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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庄稼


这些天,村长老范的心里乱糟糟的。老天爷一天不下雨,他就一天不得安宁,整天急得屁股上长了疔似的。他不停地仰起脑袋往天上瞧。瞧着瞧着就骂开了,骂老天 昏了头,骂该死的雨野哪儿去了不回来。骂完了,还要嘬起鼻子,迎着风嗅一嗅,看有没有湿气。那样子,像一条饿极了的老狗,尖着鼻子在烂草堆里寻找食物。让 他失望的是,空气中尽是灰土味,没一点湿气儿。下雨,只是一个看不到影儿的梦想。他恨透了这鬼天气。照这么下去,十天半月也别想下 一滴雨。他皱着眉头,愁得一张老脸像只晒蔫的苦瓜。 0 ~, g9 X* w6 W' B: E1 G9 ?
中稻秧下大田后,就没有下过一场雨。从那时起,柏树湾的人们就开始抗旱。没多久,大塘小堰都见底了。塘底的淤泥暴露在烈日下,裂开横七竖八的大口子, 像一张张干渴的大嘴。旱地上的庄稼,黄豆、芝麻、棉花,还没等到开花结果的季节,就干枯了,死掉了。野地上的草都晒焦了,远远望去,一片枯黄。好不容易挨 到八月上旬,到了水稻灌浆的时候,还是没有下雨。没有水,稻谷干蔫了,风一吹,软塌塌地倒下去。原本肥嫩挺拔的稻叶,都变了颜色,耷拉下来,窝成一团。点 一把火,就能烧个精光。
5 a/ n+ |1 k' L, b  看着这些垂死的庄稼,老范心里跟针 扎一样。再没有水,全湾三百多亩水稻就要变成一把烂草。三百多亩啊,庄稼人大半年的心血!
2 T0 q% q8 l% G) d6 M3 X1 m  四十年前,这里 就发生过一场干旱。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生产队里一连几个月分不出粮食,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他的四个弟弟妹妹整天哭着要吃的,八十多岁的老爷爷躺在床 上,饿得下不了地。
, L3 ?& U/ F' V/ a- o! @! f1 F# [   湾里的男男女女都纷纷要饭活命去了。父亲拉不下脸面,迟迟不肯出门。那天晚上,父亲一夜没合 眼,愁眉苦脸地坐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旱烟。再不出去,家里就要饿出人命了。鸡刚叫头遍,他终于狠下心来,简单收拾一下,拉起还在熟睡的孩子们,摸黑出了湾子。

; D. W; E2 j! t: c8 a4 q  想起那段往事,老范就 心酸。让人没有料到的是,事隔这么多年,现在的柏树湾,再次面临绝收的危险。
- k" l$ e( Q, ~  回到家里,老范有气无力地坐下。这时,张 胖子一摇一摆地找上门来。
! R5 ?; ~, c$ v/ T5 N1 O  张胖子手里提着一条破 袋子,一路昂着头,像一只发了情的公鸭。见了老范,毫不客气地把袋子往他跟前一扔,没头没脑地说,范村长,瞧你的村民干的好事!老范往地上瞧了一眼,竟是 三只血淋淋的死鸭子。
/ G1 g) |3 X0 n  没等老范开口,张胖子又说,这回先记下 了。再有下回,莫说我不客气,新账老账一起算,到时候连你这个大村长也不放过!说完扭着肥大的屁股,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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