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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目之玩——明末清初的文人印章风气


□ 朱天曙

  [内容摘要]作为艺术品的印章,在明末清初成为文人生活中一种寄情言志的方式,许多文人有金石玩好之性,不光把印章作为工艺物品。同时,明代后期也出现了汇集印人印章为印谱的风气,《赖古堂印谱》最为典型,反映了印人身份的提升。
  [关键词]明末清初/文人印章/印谱
  
  印章自明中期文徵明、文彭父子倡导以来,不光作为工艺物品存在,还成为文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内容。到了明末清初,文人一方面继承了如李日华《味水轩日记》所记载的万历年间士大夫“类多嗜奇”、“搜古以供嗜好”的特点,同时面对朝代鼎革、政治复杂化的局面,似乎不愿卷入这种漩涡之中,而以文艺上的追求来言志,尤以书画艺术活动更为突出,如孙静庵所撰《明遗民录》所录名单中即有多人从事书画艺术活动。和书画艺术密切相关的印章——这种在元代初期尚不发达的艺术门类,在明末清初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成为文人生活中一种寄情言志的方式。清初著名遗民吕留良曾与诸友相约卖艺,把篆刻和诗文、书画共卖。其作《卖艺文》载其好友鹧鸪“有金石玩好之性。喜凿印章,结构模摹秦汉,间作南唐图书记,或摹松雪朱文笔法,高雅可爱。”[1]其润例中还标明各自的价格:
  
  鹧鸪
  石印(每方二钱),金银铜铁印(每方三钱) 玉印玛瑙印(每方五钱),水晶印磁印(每方四钱),犀象虎魄蜜蜡玳瑁印(每方五钱),北宗山水(每扇面三钱),诗(律一钱、古风三钱、长律每十韵加二钱),文(寿文一两、募缘疏一两、祭文五钱、碑记书序各一两、杂著五钱)
  悦目之玩——明末清初的文人印章风气图片1
  
  东庄
  石印(每方三钱),小楷(每方满面三钱),册页(三钱),手卷(每方三钱)行书(每扇面二钱、册页手卷同),单条(三钱),草书(每扇面三钱、册页手卷同),诗文(同鹧鸪、丽农、鼓峰)
  不仅吕留良这样的著名遗民如此,一般的布衣文人亦以印章寄情遣兴,歙县人郑(公元1633年-1683年)即是一例。郑字慕倩,《歙县志》载其生活贫苦,不愿与官场人士来往,“饥则以诗画易米,然以金帛干之则必不与,即或成幅亦毁之。”[2]所著《拜经斋日记》[3]中记载了他在康熙年间的生活,其中多处涉及到他的印章活动。如在康熙十一年(公元1672年)日记中记载四、五、六三个月的印章活动颇多,现选录如下:
  四月廿二,得颂月联章致于鼎,印章属之仲云,并至一字托录姚公词。
  廿七,画梅竟日。为只承二印章。
  七日,雨。为只承懒斋印章。
  八日,下郡。过允凝,不值,乃子铭二少款习为篆刻事,出所制相制。
  六月五日。篆“大痴”、“云林”、“章侯”、“梅壑”诸章印,盖以饥年少为生发,亦当慎所施。
  七日,寒食。为昭侯二章,祀先。
  十八日,王卜臣贶香索印章。
  十九日,为卜臣印章。
  廿一,雨。为卜臣二章。
  悦目之玩——明末清初的文人印章风气图片2
  廿五,待米而炊,披雨入镇,二十里淋漓往返,诸事未遂。留卜臣楼头少话,致印章润笔,少济饥渴。
  廿六,再入镇。晨起再为卜臣印章,遂携付之。
  廿九,阴。治诸印璞,竟日为王天章印章,为御周二印章,自欲制用者仍十数方。
  从吕留良的《卖艺文》所列润例和郑的《拜经斋日记》中我们可以看到 :印章艺术在文人生活中已经普及,各类印章已和诗文、绘画、书法并列地放在一起,成为文人雅玩和娱乐活动的重要内容,收藏印章在明末清初已经成为风气。难怪利玛窦来到中国后,很惊奇于中国文人使用各种材料的印章和很多熟练的工匠从事刻制印章而被尊称为“艺术家”。[4]人们在日常交往的手札上,也常常使用私人印章,这一现象可以从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所藏七百多通明代后期徽州方氏亲友的书信上看出。这种文化环境还促进了文人印谱的兴盛。
  印谱的产生可以追溯到唐玄宗时期的“玺谱”。宋代由于金石学的发展,《集古印谱》有了充分发展,并从古玩鉴藏的谱录中分离出来,这一传统一直延续到明代。印谱汇集成风而风靡于世当以明隆庆六年(公元1572年)《顾氏集古印谱》的问世为标志。这一年,上海顾从德与安徽印人王常合作,以自己家藏并江浙收藏家收藏的秦汉印为基础,模仿元代《杨氏集古印谱》,用原印钤打成《顾氏集古印谱》,共20部,在江南文人中引起极大反响,被甘《印章集说》称为“印章之荒,自此破矣”。万历三年(公元1575年),顾从德将这部印谱改成木刻本刻印,更名为《印薮》,大规模刊印发行。这样,在文人中掀起了一股颇为广泛的摹古热潮。其后“集古印谱”、“摹古印谱”迭出不穷,篆刻技法,尤其是在石质印材上施展的刀法迅速地丰富、成熟起来,印人的自刻印谱亦随之产生。周亮工(公元1612年-1672年)在《印人传》中说 :“印至国博尚不敢以谱传,何今日谱之纷纷也。”这种“谱之纷纷”的局面正是明末清初这一时期不同于元末明初直至文彭时代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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