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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桩脚下的柔土


□ 恩克哈达(蒙古族)

作者简介:恩克哈达,蒙古族,1970年4月1日出生于阿拉善左旗。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内蒙古阿拉善盟作家协会副主席。代表作品有散文集《阿门乌素》、诗集《骏马的家园》。曾获内蒙古自治区第九届文学创作“索龙嘎”奖。

它原本是山林中普通的一棵树

有一天它下了山,落地生根

站成了一根拴马桩

它风干了的泪水,在乳汁中复活

马桩脚下芬芳的柔土

是星辰的家园

它在马驹小小的蹄印里闪烁

火的原野,太阳炙烤大地的脂肪

孤独的马桩,它是上帝的断箭,宇宙的碎片

是祈祷主人和家园平安相逢的如意之桩

当游牧归来之时,那里会长出一片青草

马桩脚下的柔土,是故乡金黄的毡子

它把交替的四季拴结在吉祥的哈达上

草原人家的离别和重逢

用细长的马鬃牵引在一起

这回归的驿站,散发着芬芳的乳香

在一阵阵的风中

它梳理着一匹匹骏马的鬃尾

把时光的缰绳一直拉到骑柳条马的童年

让远去的记忆长出一瓣瓣花朵

它是大自然和家园的连接点

它是光和影的中转站

马桩脚下柔软的土地——

马蹄和人类轮流鞣擀的虎皮

容纳苍生的蒙古袍被磨损了的丝片

当战马的铁蹬发出坚硬的摩擦声时

风儿一片片地破碎

雄鹰开始清理命运的巢穴

马蹄之下,它发出丝绸般的光泽

这根拴马桩,它多么地强壮和厚重

当风儿从它的身边,就要掠过去的时候

用马鬃拴住它

当马鬃扬起来就要腾空而过的时候

用祝福拴住它

当祝福就要超越飘舞的哈达

就看见先祖铁木真来到桩前下马

脆弱的宇宙,留恋这一片生命的净土

让草原的风舐舔伤口

当等待和离别在马背上擦肩而过时

用牧鞭为它洗去风尘

当枯草和泪水重逢在旱季

用乳汁为它解渴

当秋日沉浸在那达慕的喧嚣时

在马背上点燃圣火

在聚散相依的世界

为了不使真诚的心灵迷失

寻马的祖父他沧桑的掌纹

犹似从阿尔泰山脉走来的羊肠小道

清晰地刻在拴马桩上

在这片温馨的土地上

星星的眼睛和顽皮的马驹捉迷藏

这片被马蹄磨合成蓬丝的土地

这片被黑夜的风儿吹拂的土地

被黎明的手抚摸着醒来

这生活气息热气腾腾地扑面而来的马桩上

有朝一日,如果突然间不见了那些骏马

再也听不到马嚼声响的姑娘们

就会在寂寞中守望空旷的草原

闻不到马背汗味的秋雨也开始苦涩起来

怀念着骏马的嘶鸣,

马头琴发出悲伤的哭泣

孤独的拴马桩下

长出茂密的蝎子草,年复一年

漫长的秋日,显得多么的凄凉

  苍天的驼羔

骆驼,草原民族的神圣骑乘

骆驼,坚韧不拔的大地精灵

撒满牧场的驼群,是牧人的财富

还有那威武的种儿驼

桀骜不驯,卓尔不群

怀胎十三月的母驼

苦忍分娩的疼痛,逆风而行

在高原的风中孤独地奔跑

纵是在茫茫的征途中踏破蹄掌

也从未抛弃父辈的故乡

在那高耸入云的双峰间

有牧人的孩子成长的岁月

他们向往比驼峰还高的天空

长大以后就成了大漠的脊梁

担心他们在云雾中迷路

慈悲的骆驼总是轻轻地跪地而卧

怜悯的大地铺着柔嫩的梭梭绿枝

为它们遮挡坚硬的沙粒和荆刺

它们和人类与自然和谐共处,相依为命

在戈壁深处曾数以万计地繁殖

在它那水灵灵的深褐色眼里

苍天也把自己蓝蓝地溶人其中

它们把冷暖世界的酸甜苦辣

默默地驮在沧桑的脊背上,无怨无悔

门外有骆驼的人家,温暖不寒

茫茫戈壁有了骆驼才显得辽阔和博大

当它们驮着盛水的背桶拔地而起的时候

足下深陷的草地也似乎在晃荡的水声中解渴

在那寻找羔儿的声声嗥吟中

年迈的老人们抚着琴弦禁不住落泪

当肆虐的风暴席卷大地的时候

它会铺着柔和的鬣毛保护幼子

当邪恶的豺狼疯狂地扑过来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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