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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戈壁


□ 阿尤尔扎纳(蒙占族)

  ◎阿尤尔扎纳(蒙古族)

  ◎照日格图(蒙古族)山花(蒙古族)译

  一

  在一望无际、杳无人烟的戈壁上,风暴起后,乌云翻滚,天地浑然一体,太阳一下子就变得暗淡无光。一个人骑着骆驼在这漫天黄沙中逆着风艰难行进。骆驼颠着驼峰,甩着白沫子,使出浑身解数往前赶。后边拉货的两峰骆驼也急匆匆地追赶着前边的同伴。骑在高个子“呼仁”(蒙古语,意为“褐色的”)背上的主人,脸被长头巾层层包围着,穿着有些年头的衣服,脚上的蒙古靴底子崭新,而靴面已是破烂不堪,想来靴子已经磨烂了好几个底子了。

  这个人叫尼玛达丽,已经7哕了,这次是去苏木买回一年所需的米、面、茶、盐等生活用品。

  “这么大的风暴,把大石头都刮动窝了,不会把骆驼的眼睛给刮瞎了吧?得找个背地歇一歇……骆驼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都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走过了。有了你,我才能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戈壁上来去自如,从来没怕过。眼看咱俩都老了,唉……”思绪纷飞的尼玛达丽老人亲了一下自己的坐骑,回头喊了声:“呼!”

  驮东西的两峰骆驼却似乎不领情,翻着满是沙土的白眼,吐着白沫子,似乎在说:“又不是就它一个对你有功劳,我们也是每年都在帮你驮粮食呢!”主人似乎听见了,轻声说:“是啊,你们也是我的大功臣。回到家就把你们放回你们的天堂,你们也能在那里呆上一年,明年这会儿还得麻烦你们三个呀……”三峰骆驼不知是听懂了主人的轻语还是急于卸下包袱,走得越来越快。

  风暴还在继续,都看不见前面坐骑的头了。高个子“呼仁”识途,也用不着主人的驾驭。过了中午时,他们到了盐碱盆地。尼玛达丽让骆驼跪下´自己下去,让跑了半天的三峰骆驼活动片刻,吃些新冒的绿芽儿。她自己也休息—下,整理了随身的行囊。过了一会儿,她对高个子“呼仁”说道:“唉,赶紧动身吧,离到家还早着呢。太阳落山之前怎么也得到家吧?”骆驼也懂了主人的意思似的,默默地继续赶路。

  风暴依旧肆虐,驼队艰难前行着。过了那块盐碱地之后,走进了沙丘连连的沙地。走进沙地的骆驼,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的,好像怕陷进了沙地里。高个子“呼仁”突然惊了-—下,尼玛达丽老人差点摔下驼背。

  她的坐骑露出惊恐的眼神。尼玛达丽看到沙丘下面有一个人,差不多全被埋在沙下,只露出蓝色的上衣、后背和后脑勺。三峰骆驼依然惊恐不安,这种情绪也传染了她,她在惊恐之余怕那人会突然站起来。她不由自主地把缰绳拉近自己。片刻之后,那个人依然纹丝不动,老人才慢慢地接近了他。

  尼玛达丽老人叫了几声,那人根本没应答。她突然很害怕,出了一身冷汗。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怎么办?什么人能来这个荒漠戈壁寻死呢?扔下也不是个事啊,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啊,还是下去看一下死活吧,但愿他还活着……”她从驼背上连滚带爬地下来,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人,心想不会是什么强盗吧?……已经被埋了这么严实了,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坏人,一定是饥寒交迫的被困在沙漠里了。这样一来,老人的善意战胜了惧怕。她鼓起勇气,走近了那个人,用拐杖碰了他的头—下,没动,冥冥之中感觉那个人还活着,她忘却了自己的胆怯。

  持续了一天的风暴终于安静了片刻。尼玛达丽老人抬起那个人的头部,看见他紧闭的眼睛和沾满了沙血的苍白嘴唇。她试着用手翻开了他的眼睑,发现双眼已变得无神。尼玛达丽老人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那个人还活着,于是拔了一根头发放在鼻子上,头发隐约动了一下。

  “哎呀,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尼玛达丽老人又自言自语道。她赶紧把那人从沙丘里挖了出来,让他翻过来平躺,从行囊里拿出水壶,试着用壶盖喂水。那人紧闭着嘴,老人想办法撬开紧紧咬着的牙齿,滴了几滴茶水,他慢慢下咽,一壶盖水喝了有一半。她又倒了一壶盖,那人进步很大,没怎么洒就全都喝下去了。老人接着拿来第三壶盖,那人一口气就喝光了。

  老人突然想起渴了很长时间的人不能喝太多的水,就让那人枕着她的腿躺了一会儿。那个人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穿着带帽子的外套和褪色的牛仔裤,身边什么也没有。老人端详着年轻人,想年轻人肯定不是周围的牧民,看穿着像是城里的孩子,他怎么只身来戈壁呢?不知能不能醒过来,太阳快落山了,怎么带他回家呢?骆驼们倒有些烦,像是催主人似的,时不时地拉一下缰绳。心疼骆驼的尼玛达丽老人说:‘是回家时候了,你们也累了,可怎么能撇下他走呢,稍等—下啊……”她注意着年轻人脸上的变化,年轻人的嘴唇微微动了—下,像是要喝水。喝了几大口茶水之后,年轻人睁开眼看了—下她,又昏迷了过去。看来他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老人决定把年轻人带回家,让自己的坐骑跪在年轻人身边,好不容易让年轻人骑在驼背上,可年轻人根本就无法坐直,在驼背上晃来晃去的,必须从后边扶住才能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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