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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痕


□ 阿贝尔

  寒流刚退,父亲就要回去看木匠打棺材。事情安排好几天了,木匠是河那边的薛玉灯。父亲总是担心棺材打好寒流还不退,到时候无法熬胶,无法上漆。胶和生漆都是我陪母亲去土产公司买的,并遵照父亲的吩咐拿回病房由他过目。
  我们把棺材叫枋子,自然把棺木叫枋料。枋料买好十来年了,上等的红松,父亲母亲一人一副,是二哥托人在藏区买的,但包括运输费在内的费用都是父亲自己出的。想来当时父母也都只50多一点。年轻时候读叔本华和萨特,读到悲观时,读到对死的疑惑和惧怕时,就去想那些村夫。那些我在13岁之前天天目睹的村夫,不到50便开始为自己准备棺木、棺材,也为自己的老伴准备;为选择松木、杉木还是柏木而煞费心机;第一回害大病,就找了木匠打好棺材,身体再有个啥咳嗽疼痛,就四处托人找来漆匠,把棺材漆得亮堂堂的,而后装一袋烟点燃咂着,久久地瞅着棺材,像是瞅着一间装修好的自己的房子。我又佩服又欣赏的是他们的坦然,对待死亡的坦然。他们不去纠缠死亡,不去问为什么,他们像是从小就懂得天命,基因里就懂得天命,他们知道的就是顺应、接受。他们有的也相信转世,相信二世,嘴上常挂着“早死早投生,二世活好人”或者“该死球朝天”之类达观的话。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们睡在亮堂堂的棺材里,眼角没有一滴泪,眼眸没有一丝惶恐,表情平静安逸,像是就在平常的一个梦里。梦乡的人自己没有悲伤,悲伤的是围拥着棺木的人,他们以活人的惯有姿态挽留着死者,透支着他们的感情,以便明天有理由遗忘。很多的时候,很多不解人生和死亡的时候,我就去想那些村夫,觉得活人是越简单越好,思想是徒劳的,抗争更是徒劳;可悲的是,不可改变的是,我们已经无法变回简单,无法清除我们已有的思想和抗争的惯性。
  回家看打棺材前,父亲叫我带他去了一个叫羊场关的地方。十几分钟的车程,隔壁表姨父的桑塔纳。父亲去羊场关看石板,买石板錾墓碑。羊场关的石板像我们长河湾的女子和樱桃一样出名。
  走了好几家,每家的石板都很漂亮,但父亲坚持要走完整个羊场关,要挑选到最好的石板做墓碑。
  寒流虽退,但冷还是冷,特别起风的时候,表姨父和我都禁不住在打颤。父亲裹在军大衣里,军大衣里又是呢大衣,呢大衣里又是羽绒衣,把一根苦瓜裹成了一个冬瓜。父亲没觉得冷,似乎还在冒汗。
  铅云均匀地笼罩着涪江峡谷的天空,透出昏暗的光线。光线里没有温度,只有灰色的暧昧。冷调的暧昧。偶有稍微亮色的光斑在桉树或浅浅的麦苗上移动,都不为人眷顾。
  羊场关是寂静的,甚至是寂寞的。山里边的房子,公路两旁成山的石板,麦地尽头零星的油菜花,散发的都是寂寞,包括家家户户门上新贴的春联。
  父亲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选定了一张石板,两个面都平坦光溜,看上去质地坚硬,只是规格大得让我吃惊。我知道除了质地和面子,父亲看上的便是规格。父亲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是一个内里讲究且需要排场的人,虽然他一辈子是个小人物,一个小到不曾大于生产队长的小人物。我确信那张石板足以镌刻皇帝的碑文,平凡的父亲是不配的——也不是不配,是不适宜。听从俄罗斯回来的朋友讲,老托尔斯泰的坟也仅仅是个长满野花野草的土堆。父亲如此夸张地去讲究自己的身后事到底显得可笑——没有人能够不朽,没有人可以通过遗骨和对遗骨的保留方式彰显什么昭示什么。我死后是不愿留坟的。我死后是不愿留任何蛛丝马迹的。我理会的死者的安心便是最大限度的忘却——绝对的忘却。已经分属于两个世界,就不该在两个世界之间虚设一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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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山西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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