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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


□ 陈宜新

  “大——”

  小小一梦惊醒,一骨碌爬起来。小小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惊惊咋咋的,大喊大叫着说:“奶奶,小小梦见大了!”小小有点害眼。

  没人吱声。卧在床下的狼狗贝贝,弓起腰来,“呜呜”地低吟了几声,扭脸,前爪在床沿上搭了一下,继而“嗖”一下窜了出去,在院子里“汪汪”大叫了一阵,就没声了。

  小小想起来了,奶奶去走亲戚好几天了,还没回来呢。臭奶奶昨还不回,小小想了。

  小小接着又扯着嗓子眼,喊:“爷爷,小小梦见大了!大说,今天要来看小小……”

  仍旧没人应声。爷爷呢?爷爷不是在吗?爷爷咋不理小小了?小小有些急慌地抓起爷爷刚给她买的那条碎花裙子,穿着;穿反了,不得劲,脱下来,重新穿;穿了足足三四分钟,也没把裙子穿周正。小小穿好裙子,又摸了把头上的两个苗子。这是奶奶走时给小小扎的。用红头绳扎的,紧紧的,钻天翘翘着。小小对着镜子看了,好看极了。几天了,爷爷要给小小拆开,给小小洗头,小小不让;汗水就把两个苗子浸得酸臭酸臭,红头绳也没了颜色。

  小小爬下床,走到门口,扒着门框,东看看,西瞅瞅,跺着小脚,扯着嗓子喊爷爷,又喊奶奶。

  院子里的麻雀、戴胜,老枣树上啄得枣树“梆梆”直响的啄木鸟,都惊飞了;卧在大门过道纳凉的几只笨鸡,惊得“咯咯”直叫,仍旧没有人答应。

  一切又都静悄悄的了,连丝风声也没有,小小噘了嘴。

  “臭爷爷,死爷爷,又把小小扔家不管了。”

  小小丧气地走到大门口.咣当了一下大门,大门紧锁着。

  “臭爷爷,死爷爷,咋把门锁了呢。大来看小小,咋进门啊。”小小扒着大门缝,往外看,往大街上看。看从大门口路过的每一个行人。小小看不清行人的脸,小小就看他们的衣服。小小期盼着看到一个穿军装的过来.眼都看酸了也没看到。小小生气不看了。来到院子里.一屁股蹲在老枣树的荫凉下,看天。蓝蓝的天上,过云彩了,一朵一朵的,美极了。小小就看这些白白的云。这朵像只大绵羊,那朵像只老公鸡.还有这朵像、像什么来着?

  小小看着看着,眼睛一会儿就受不了了。疼。生疼。小小揉搓了几下,期盼着听到爷爷开锁的声音。

  爷爷开锁的声音,最好听最好听了。“咯嘣”一下,就像小小咬了一口又脆又甜的大甜瓜,紧接着大门“咣当”一下就开了。不是爷爷回来了,就是奶奶回来了。小小最期盼的是爷爷奶奶一块回来。爷爷一手抓着一个香瓜.奶奶抱着一大抱奶糖。

  小小好久没吃到奶糖了。这次奶奶去走亲戚,和小小说了,说小小好好在家玩,听爷爷的话,回来给小小买一大抱、一大抱奶糖。小小把这一大抱、一大抱奶糖,压在枕头下面,想吃时,摸出来一块,剥开花花绿绿的糖纸,填在嘴里,可甜了!小小这样想着,口水、汗水就啦啦地淌着了。小小顾不得擦一下,心里美美的,小嘴角上就不停地滴答着笑。然而,小小都快急躁死了,大门也没有“咣当”声,一丝风也没有进来。太阳却越来越毒了,烤得小小身上火辣辣的疼。一块眼屎紧粘着小小的眼角,眼睛很不得劲,小小努力地揉了几下,也没有揉下那块眼屎来。小小就想哭,号啕大哭的欲望就上来了。

  小小擦了一把满脸的汗水,还没有裂开嘴巴哭.一只白底黑花蝴蝶,大蝴蝶,好大好大的蝴蝶,跃过墙头,翩翩飞来;徘徊了一阵子,停在了那株盛开的臭大菊上。

  臭大菊是奶奶专门从地里给小小剜来的。栽到那个盆碴子里,怕贝贝给毁坏了,放在了西墙根的鸡窝上。小小经常趴在鸡窝上看这株臭大菊。臭大菊开花好几天了,花儿开得金黄黄的,很艳,有十几朵。

  小小看着蝴蝶停在臭大菊上,眼睛一亮,险些“咯”地一声笑出来。小小不能笑。小小怕惊飞了蝴蝶。小小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蝴蝶,蹑手蹑脚地朝臭大菊走去。

  可小小还没走到臭大菊的跟前,蝴蝶旁若无人似的翩翩飞了起来。围着臭大菊转了几圈.一翅飞到了小小的身后,飞到了堂屋门口,飞上了堂屋屋檐。小小望着飞走了的蝴蝶,正失望地咽着吐沫,蝴蝶折身又飞了回来,先是围着院子里的那一大堆没剥皮的玉米,展示着美丽的翅膀,翩翩起舞,接着飞到贝贝的眼前,转悠了一会儿,之后,一翅子又飞了起来,漫过东院墙.飞走了。

  小小望着真的飞走了的蝴蝶,嗓子眼里“咕噜”了一下,想哭,号啕大哭的欲望,又上来了。

  这次小小是真哭了。当然,小小还不知道是为蝴蝶飞走了而哭,还是为偌大的一个院子里竟然没看到爷爷和奶奶,而哭。可小小就想哭,想哭,想号啕大哭。就这样,小小真的哭起来了。

  小小先是“抽咽”着哭,像唱歌,不一会儿,竟然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了起来;非常委屈的样子。

  小小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美丽的蝴蝶的。盯着蝴蝶的每一个足迹。蝴蝶飞到贝贝眼前的时候,小小的心,提了起来。小小想,贝贝一定会一跃而起,给她抓住这只美丽的蝴蝶。但,小小大失所望。蝴蝶在贝贝眼前飞来飞去,贝贝连眼睛也没眨一下,懒懒地趴在那儿,像没事人似的.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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