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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


□ 孙明华

那天早晨有点不一样。
那天早晨本来没有雾,眨眼的功夫雾就起了,将村庄包裹得严严实实,三步外辨不出人模样。
雾起时,大牛也起了,由于一夜没睡,眼睛红肿着,骂一句:“狗日的,这天。”随后,便闪身进了茅厕,哗哗一阵尿响,再出来时,手上已多了把刀。
刀是旧刀,木柄,尖刃,杀鸡宰羊用的,久不使唤,上面长满斑斑黄锈,仔细瞧,还豁着三个小口,丑陋地翻巴着,像打肿的小孩嘴,无辜且无助。
院内有口压井,井旁有块磨刀石。大牛奔过去,就传来嚓嚓的磨刀声。磨刀声冲出敞开的院门,沿着村道很刺耳地响下去,整个村庄都听得见。
二孩也起得很早,他牵着三只山羊,一头大的,两头小的。雾很大,村道两边的草都挂满了水珠,湿漉漉的,像下了一场小雨。草湿,羊不吃,咩咩叫。二孩很茫然,他牵着羊,不知到哪里去找不让雾打湿的草。雾真的很大,大得天地间似被罩上了个玻璃瓶,让人浑身憋闷,透不过气。这时,他听见从大牛家传来的磨刀声。
二孩在大牛家门前探头探脑。他看见大牛光着脊梁在磨刀,羊也看见大牛光着脊梁在磨刀,羊是畜牲,见不得刀,没命朝外挣,二孩没提防,被曳了个趔趄,差一点摔倒,这让二孩很恼火,照着大羊的肚子狠狠踢一脚,大羊惨叫一声,很张皇地望二孩一眼,摇几下粗短的尾巴,老实了许多。大羊老实了,小羊也不敢再挣,钻进大羊的肚皮下,躲了起来。
制服了羊,二孩似乎很有成就感,得意地笑一笑,扭回头,却见大牛拎着刀铁塔样矗在身后,便吓了一跳,结巴说:“你……啥时回来的?”
“昨天晚上。”大牛铁青着脸,似乎不愿搭理二孩,话说得含糊不清,瓮声瓮气。说完,转身进院,又继续磨他的刀。
二孩伫在门口,一时有点手足无措,按他的想法,大牛从外面打工回来,怎么的也该给他递上一支烟,叙上几句客套话。可大牛没有,甚至连掏烟的意思都没有,这让二孩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但很快,他的心思就被大牛手里的刀吸引了去。他不明白,大牛那么卖力地磨刀干什么,他朝大牛院里很仔细地瞧了瞧,除了大牛,没一个活物,再看看大牛的脸,像天一样阴沉着,不像是杀鸡宰羊的样。终于憋不住,便问:“大牛,你磨刀干啥?”
大牛头也没抬说:“杀人。”
“杀人!”二孩愣了一下,以为大牛在开玩笑,说:“杀谁?”
“谁?还能有谁,村长那狗日的呗。”大牛气呼呼地说。
“大牛要杀村长,莫非这小子疯了。”二孩不禁打了个冷战,他瞅瞅满天满地酽然的雾,再瞅瞅满脸满身杀气的大牛,就知道大牛为啥要杀村长了。
大牛婆娘长得俊,不知啥时跟村长好上了,前天晚上两人正在大牛家翻云覆雨,被大牛爹撞上了,大牛准是冲这事回家找村长算账的。想明白了原因,二孩莫名地兴奋起来,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话变得小心谨慎起来,说:“是为了前天晚上的事?”
大牛将刀往磨刀石上狠劲一杠说:“谁敢动我婆娘,我就要谁的命,这话我早就说过。”
二孩盯着磨刀石上被杠出的白印,斟酌着说:“他可是一村之长,你敢杀他?”
大牛鼻眼里哼一下,瞪圆了眼珠子说:“你们怕他,我可不怕。就是天王老子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决饶不了他。”
大牛浑身充满了杀气,二孩不敢再问,牵着羊转身走了。
碰到了张三,二孩说:“大牛要杀人了。”
张三说:“噢?杀谁?”
二孩说:“还能是谁,村长呗。”
张三眼睛就亮了一下,很理解似的说:“噢……”
碰到李四,二孩说:“大牛要杀村长了。”
李四说:“噢?”
二孩说;“快去看看吧,大牛在家正磨刀哩。”
见着朱五……
很快全村都知道大牛要杀村长了。他们吆三喊四浩浩荡荡去了大牛家,在门口探头探脑观察一阵,都说:“是真的哩。”然后有人就急急忙忙跑向村长家。第一个到达村长家的是二孩。
村长正蹲在门前的石礅上喝稀饭,稀饭是新鲜的麦仁烧的,很香。
村长喝得稀溜溜地响。
二孩说:“村长,吃着呐。”
村长抬头看看二孩,又看看二孩牵着的羊,不知他想干什么。就胡乱点一下头,依然将稀饭喝得很响。
那稀饭真的很香,二孩伸出舌头舔几下嘴唇,接着说:“村长,大牛回来了。”
村长喝饭的嘴咬在碗沿上不动了,眼皮翻巴着瞅二孩,似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受到鼓舞,二孩来了精神,说:“他说要杀您呢。”
村长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就呛了口,半碗饭伴随着响亮的咳嗽泼到了地上,几只鸡奔过来瞬间将麦粒抢吃了个精光。村长一脚踢过去,骂一句:“狗日的,滚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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