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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是小军


□ 朱道能

  15岁那年,小军突然扛着被子,从学校回来了。

  他说:爹,你的身体不好,我又不是读书的料,不如让我出门打工,好好供我哥上大学……

  还有话,小军没有说。班主任说学费不能再拖欠了,赶快回家想办法吧。

  爹有哮喘病,听了这话后,就一个劲地咳嗽,直到咳出泪来。

  几天后,小军去了南方,去找一个同学的哥哥。可一问年龄同学的哥哥直摇头。工厂进不去,小军只好在一家建筑工地落了脚。

  等大军知道这个消息,已是暑假了。他一听,急了,当即就赶往广州。当灰头垢面的小军喊了一声“哥”时,大军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见小军执意不肯回去,大军也决定不回了。白天,他陪小军一起搬砖头,扛水泥。晚上,就挤在一张床上,给小军扇扇子,打蚊子。

  临回学校前,大军用工钱给小军买了一部手机。他说:小军,你的情意哥会记住一辈子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哥,哥的电话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

  从此,小军再也不觉得孤单了。遇到开心事、烦心事,他都会摁下一个熟悉的号码:哥,我是小军……

  后来工地放假,小军还去了一趟哥的学校。

  大军搂着弟弟的肩膀,见人就说:这是我弟弟小军,为了我上大学,15岁就出门打工……说着说着,大军的嗓子就哽咽了。

  从飘着花香的校园,回到散发着酸臭味的工棚,小军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了。渐渐的,小军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并在一次醉酒后,被工友拉进了一家发廊……

  在这里,他认识了一个叫娜娜的年轻女孩。

  打这以后,小军瞅空就躲在一边,然后掏出手机:喂,娜娜,我是小军…,,

  一天,小军正在工地上班,手机响了,是娜娜。她哭道:军军,赶快给我送5000块钱过来,我被派出所抓住了……

  小军赶紧找工友借钱,工友瞪大眼睛:小军,你脑壳被砖头拍了?

  后来,小军就想起哥来。前一段大军打电话过来,说我跟女友都找了份好工作,一个月6000多哩。以后缺钱什么的,尽管来找哥……

  小军犹豫了半晌,还是拨通了电话:哥,我是小军……

  娜娜出来后,离开了发廊,跟小军同居了。这样一来,靠小军一个人的工资,自然是树叶露水难解渴了。

  看着小军愁眉苦脸的样子,娜娜就说:老公,愁啥呀,守着泉眼还能干死鱼9去找咱哥要去呀!你为咱哥牺牲那么多,他现在报答一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小军挠挠头,问:咋开口?没理由啊!

  娜娜两片红嘴唇一吧嗒,说:就说老板跑了,你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说完,就拨通了手机,递了过去。

  小军只好接过手机,说:哥,我,我是小军

  时间长了,工友们就劝小军:快离开她吧,别人牵不走,鬼牵飞跑了。小军说:其实,其实娜娜这个人挺好的。工友都摇摇头,嘟哝了一句:狗鼻子,闻屎香。

  娜娜知道后,就让小军换了一份工作,去跑销售。而娜娜哩,则跑到麻将馆里混时间。

  一天大早,小军的出租屋来了几个光头男子。他们用刀尖指着小军鼻子,说:你女人欠了我们3万赌债,限你一个星期内还清,否则

  光头走后,小军挥手给了娜娜一巴掌。娜娜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公,我知道错了,救救我吧!

  小军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然后,他就从兜里掏出手机:哥,我是小军……

  几个月后的一天,小军突然感到莫名的心慌。他打电话回老家,爹说你哥经常给我寄药回来,现在身体好多了。

  小军突然想起,好久没有跟哥联系。于是,就拿起手机:哥,我是小军……

  可接电话的,却是嫂子。她说:你哥不在家,出差了。

  小军马上反应过来,说:哥咋没带手机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突然传来“哇”地大哭:你哥,他、他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

  从嫂子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小军才知道,其实哥嫂的工资并不高,除了房租生活,基本没什么结余。有两次寄给小军的钱,还是找同事借来的。听说小军骑摩托车把人撞成重伤后,大军急得几夜没合眼。最后他一咬牙,去借了3万元的高利贷。为了尽快还清债务,大军上半夜为公司加班,下半夜就为一批私活加班,一宿一宿地熬……终于,大军熬不住了,在骑自行车上班的路上,他眼睛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坐了一夜火车,小军赶到了医院。在重症监护室,小军终于见到了哥哥。

  床头上的氧气瓶咕咕地翻着气泡,身边的仪器不停地闪烁着,而脸色苍白的大军,却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偶尔,蠕动一下干裂的嘴唇,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小军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他踉跄着奔了过去,跪在大军的病床前,喊了一声:哥,我是小军……

  责任编辑,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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