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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胡正六十年前的一份检查说起


□ 鲁顺民

从胡正六十年前的一份检查说起
鲁顺民

这个事情嘛,左!

研究晋绥革命根据地的发展史,中共晋绥分局的机关报《晋绥日报》是一个重点,著名作家胡正老师在1946年开始做《晋绥日报》的副刊编辑,所以跟胡老聊得比较多,在他老人家的帮助和指点之下,基本上理清了《晋绥日报》的发展脉络。
有一次,跟胡老聊天,说起他在1947年底在报纸上做的一份检查,胡老马上爽朗地大笑起来,说有这么回事。最后胡老说,这个事情嘛,左!
这件事,就是1947年后半年的《晋绥日报》开展的一系列反“客里空”运动中的一个重大事件,当年的报纸称之为“张红奴事件”。
始于1947年6月底的反“客里空”运动,在中国新闻史上影响甚大,“反客里空”这个名词,直到今天还在新闻界时不时要用到,这是当年《晋绥日报》的一大亮点。客里空本来是苏联话剧《前线》里一个新闻记者,成天摇头摆尾看领导眼色行事,吹吹拍拍制造假新闻,这一形象就成为虚假新闻的一个代名词。由《晋绥日报》首倡的反“客里空”运动当年就在全国各根据地新闻宣传单位引起很大的反响,马上得到了中共最高层的肯定和赞许。
但是,这一运动又诞生在1947年晋绥根据地土改运动后期“左”的大背景下,因之带上了浓重的“左”的色彩,这是日后新闻史叙述者不得不面对的一个尴尬问题。从1947年6月开展,一直到第二年2月草草结束的这场运动,前前后后有十多位记者、编辑在报纸上被点名批评,被批判,而报社围墙外的土改“左”的风潮波及到报社内部,地主出身的编辑被停职,被抄家,被审查,甚至被吊打,犯了“客里空”错误的记者、编辑无一不开公检讨,检查自己的立场和思想。空气非常紧张。
反“客里空”运动不断深入的同时,1947年下半年,跟着报社外面的风潮,报社很快也成立了贫农团,按照晋绥边区农会委员会颁布的《告农民书》,贫农团有权审查任何干部和党员,有权处置任何干部和党员,报社的贫农团把所有的编辑审查一遍之后,发现这些编辑或是出身不好,或是思想有问题,于是报社领导别出心裁地提出“贫雇农办报”的口号,把旧有的编辑人员撇在一边,由报社的炊事员、马佚和检字工人组成一个编辑小组接手报纸的编辑工作。但棘手的是,这些人文化程度不高,大部分人根本不识字,不说办报,就是连一句通顺的话都写不下来。怎么办?总得有一个熟练编辑业务的人来呀!挑来拣去,报社的编辑们看谁谁都长得像个客里空,要么是出身不好不堪信任,最后,只有编辑副刊的胡正先生差强人意,中农出身,这位日后成为著名作家的小后生就天天跟在贫雇农屁股后头当记录员。(《胡正文集》第4卷,1680页,山西人民出版社)
这样心血来潮的办报方式显然是胡闹,1947年11月到12月,有几天的报纸就只能出1版和2版,都是新华社的通稿和各解放区发来的稿件,本地新闻和副刊根本编辑不出来。贫农团的人大大跟编辑记者们打交道,知道其中的甘苦,没想到甘苦如此,遂知难而退。贫雇农办报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贫雇农撤是撤了,撤得很无奈。而恰恰在这个时候,不迟不早,出了一件事,而这件事恰恰出在胡正身上,这不仅是个立场问题,而且是一个感情问题,问题严重,后果更严重。

事件原委

这一年7月,报社收到一篇从2分区保德寄来的通讯稿件,先是由报社通讯科分发到副刊部,副刊部又交给胡正处理,胡正跟同事商量之后觉得不大好用,于是就做了退稿的决定。再往后,又是“三查”,又是反“客里空”,又是贫农团,还有外出采访的任务,而且,稿件积压也比较多,杂七杂八的事情,这个稿子也就压下了。通讯科的同志已经忘记这码事,当作者芦晨徵从保德来询问稿件处理下落时,通讯科的同志回答说没有收到,后来到胡正处查询,事过几个月,也就作废稿处理了,没有登记在册,胡正对这个稿子早已没有什么印象了。
按说,就报社的稿件处理流程而言,这个处理过程虽有疏忽之处,但仍在规矩之中,所以在9月1日记者节前后的内勤检讨中也没有提出来,谁知道在11月报社领导从保德下乡回来,忽然兴师动众查这个稿子的下落,事情就变得不简单了。
下力气查,当然还是能查到的,稿子找到了,而且很快在报纸上发表出来。
稿子写的是什么呢?《晋绥日报》在11月20日发表的时候,加上了这样的新闻标题:《土改后的保德化树塔,贫农单身汉张红奴服毒幸得救,挑拨农民团结的地主老财受到群众处分》。
这篇稿件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先是于11月20日2版加编者按将原稿件全文发出,并配“编者读后意见”,占了是日2版整个版面,同日,4版又辟出五分之三版面说这个事,《晋绥日报》、晋绥新华总分社编辑部发表检查性质的《从贫农张红奴服毒得救通讯,再谈深入开展反“客里空”运动》文章,还有报社通讯科陈鸣蝉诚惶诚恐的检查,题目叫《我欺骗了芦晨徵同志》。11月21日,当事人之一的胡正也作了检讨,直接找到自己如此处理这个稿件的思想原因:在工作态度上,是自由主义,挖思想根源,则是没有贫雇农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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