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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黄河


□ 杨盛龙(土家族)

  ◎杨盛龙(土家族)

  古人诗云:黄河之水天上来。古人令人所见之黄河,浊浪排空,气势宏伟。谁知道天上的黄河是个什么样子!

  进人青藏高原天台上看黄河,这里的河段不同于黄土高原的河段,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样子,清凌凌的河水,蓝莹莹的天。且不说一座连一座的水库将河水沉淀得清澈碧蓝,青藏高原的植被显然比黄土高原好,这里的黄河水清亮碧绿。

  天上黄河九十九道弯,最壮观的莫过于围绕阿尼玛卿山的第一大拐弯。黄河始终是一条北方的河,从巴颜喀拉山发源地开始,就一直向北,一心向北流。它步出鄂陵湖,北向的脚步受到高高耸立的阿尼玛卿山的阻挡。黄河只有顺山势向东略偏向东南流,一路几次企图北冲,无奈阿尼玛卿山长长横亘抵挡,只有向东流。黄河从玛卿岗日西南山口拐向南再向东近千公里,到川甘交界处向西八百多公里,返回到玛卿岗日东北山前,绕着东西走向的长长的阿尼玛卿山,走了个又长又大的“U”形。阿尼玛卿山从西端的玛卿岗日海拔6282米,到东端甘肃玛曲县纳尔玛一带的海拔3000多米,不是阿尼玛卿山被感动得低下高昂的头颅,而是黄河从山谷向山头流去,山越来越低,河越走越高,流向天边。

  天上黄河,在若尔盖西口轻轻一转身,一百八十度大拐弯,经甘肃玛曲,滔滔西去。黄河心系北方,终究要向北流去。

  就在黄河东流转向西再拐向北的大拐弯地段,我辗转迂回,九跨黄河,见证了向北向东向南向西不同流向的黄河,眼见得黄河上游不同河段迥异的大小多少、上下来去、高低深浅、宽窄胖瘦。黄河,黄河,北上南下,东来西去,不同的纤细与博大,清癯与富态,低吟与高歌,柔顺与刚强,数不清的黄河,说不尽的黄河……

  李家峡水库黄河碧波映蓝天。南岸坎布拉森林公园崇山峻岭,大片原始森林,丹霞地貌奇妙灵异,一座座奇峰壁立。北岸秃岭火红,牵动着天边的白云,讲述着悠远的历史,几度夕阳苍凉。黄河静悄悄,就像躺在莽苍苍大山怀抱里的一颗巨大的绿宝石。春风和煦,水波不兴,水鸟低飞,渔舟唱晚。黄河青海段有建成的和在建的大中型水库十几座,一座连着一座,成了九曲八弯长长绵延的人工湖。李家峡水库上游不远处是拉西瓦水库、龙羊峡水库,贵德就在三座大型水库之间的河段,贵德黄河碧波荡漾,有“天下黄河贵德清”的赞誉。我们驱车从李家峡水库边顺河而下’跨过尖扎、化隆、循化三县交界处的黄河大桥。桥下是碧蓝的水波,前方是南来的隆务河入口。司机说,这河汉口鱼特别多,是垂钓爱好者钟情的地方。

  尕马羊曲黄河激流一线。乘车出共和县城西南行,一马平川,坦坦荡荡,方圆几百平方公里的大草原,过了塔拉(蒙古语:草原),紧接着是二塔拉,再进入三塔拉。前面视野开阔,地势广阔平坦,汽车似乎可以一路平直地开过去。哪知道,汽车突然下行“之”字形路,深入狭窄的峡谷,抬头望,上面几乎是一线天,两岸切面平直。这黄河峡谷名为尕马羊曲。河两岸草原同样的高度,同样的平直,很早以前是连在一起的平原,黄河将其硬生生地切开,不断地往下切割,深达五百多米。峡谷顶切口两三百米宽,谷底河面似乎只有一辆卡车勉强通过的宽度。要是有一根长撑杆,我使劲一跃就能跳到对岸。往返几次尕马羊曲,见两岸顶部鹅卵石遍布,我认定两边就是亿万年前黄河的河床底,让人对这伟大的沧桑巨变顿生感慨。我站在尕马羊曲峡谷中仰视俯瞰,天上草原边沿切面两条直线,谷底三四米宽一条激流曲线,我惊叹黄河惊天地泣鬼神的魔力。

  玛曲黄河奔腾向西天。站在若尔盖桑日山顶西望,眼前的河段壮观极了,黄河奔腾东来,又转身滔滔西去。古人少见多怪,觉得山势西高东低,河流都应该向东流,见日月山下一条小河向西流,就命名为“倒淌河”。哪知道,西向流淌的河流那么多,连赫赫有名的滔滔黄河也是这样大踏步地西进!这里的黄河好深好深,沿着阿尼玛卿山南坡流啊流,把一个个山头淹没下去,只剩下矮矮的山头浮出水面,黄河滔滔流向天边。流到与阿坝草原和秦岭交界处,折转身,流向夕阳西下的霞光里。

  求吉玛黄河冰凌如山。求吉玛山背后,这里的黄河与下游完全两样。黄河弯弯,黄河弯弯,黄河像一条长长柔柔的绿丝带,被舞动成若干个“S”形的长弯弯。这里的黄河好浅好浅,几乎没有多高的河岸。黄河两岸的残冰两米多厚,被河水不断冲刷着,掏挖着,挖空了基脚。冰面裂开,房间大的冰块倾斜在河岸边,翻倒在河水里,船体大的冰块随河水漂流。

  达日河汇入黄河的河道如同中原铁路枢纽火车站。两山间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广阔的草原都成了黄河的领地。这里的黄河如同一张撒开的网,有九十九条。网状的河汊,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亦分亦合,亦合亦分。走到一起来,分道扬镳去,又走到一起来,这就是阿尼玛卿山与巴颜喀拉山间宽阔草原的黄河河网。一条小河汊如同一条铁轨,几十条铁轨在这里云集,这里就像一个特大火车站。天上黄河,九十九条河道,九十九道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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