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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破威斯特伐利亚围墙?


□ 姚勤华

  摘要:欧洲一体化创造了新的国际行为体,国际体系中的单位既可以是个体性的国家,也可以是若干个国家合营主权的国家集。欧洲联盟使得传统国家间关系发生了变化,动摇了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基石,主权原则的逻辑演绎不只是相互敌对和相互竞争的国家间关系,还可以是相互为友的国家间关系。
  关键词: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欧洲联盟;国际关系
  中图分类号:D5;D8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257-5833(2008)10-0015-05
  
  作者简介:姚勤华,上海社会科学院欧亚研究所研究员 (上海200020)
  欧洲一体化经历了将近60年的发展过程,形成了由27个国家组成的超国家行为体。它对主权原则所确立的国家间关系产生了哪些影响,是国际关系学者感兴趣的话题。
  
  一、新型国际行为体
  
  欧洲是现代民族国家的起源地。查尔斯·蒂莉(charles tilly)认为,在现代民族国家创立之前是领土国家(territorial state),“1500年欧洲有500个左右的独立政治实体”。他们没有民族主权(national sovereignty),但有国家主权(state sovereignty);没有民族军队,但有为钱而打仗的雇佣军和船队;没有民族认同,但有地区和城市认同。在现代民族发育后,出现了民族国家,领土国家基本上成为民族国家的组成部分,如联邦德国的各个州。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条约将欧洲划分为不同的主权国家,现代民族国家逐渐成为人类政治、经济、文化活动的主要社会组织。可以说,现代欧洲是从威斯特伐利亚条约走过来的,因为它确定了国家主权原则。
  按照摩根索的解释,“主权是一个国家在一定领土范围内立法和执法的最高法律”。言下之意,主权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任何凌驾于主权之上的权力,“每一个国家都有权根据自己的意愿自由处理内政外交事务”。主权在现代国际法意义上至少有三层含义。第一,主权是独立的,既不受其他国家支配,也不该支配别国。第二,主权的关系是平等的,既不凌驾于别国之上,也不依附于别国,即使大国、强国也不意味着其主权高于小国、弱国,甚至可剥夺小国、弱国的主权。第三,主权涉及的领域是相互排斥的,任何主权国家只能管自己属地范围内的事,其法律的有效性只局限于自己管辖的疆土。至高性、独立性、平等性和排它性是主权的根本属性。倘若一个国家制定的法律需要另一个国家拍板,那么这个国家的立法权就不是最高的,其主权就失去了独立性、平等性和排它性。主权的四种属性相互关联,不可缺一,失去其中一个属性,其他属性就不复存在。国家主权的范围涵盖国家事务的方方面面,包括立法、防务、经济、文化等。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出现了超越民族国家的政治实践,这就是欧洲一体化。欧洲一体化的结果是形成了一个超国家组织——欧洲联盟。欧洲联盟不是单个主权国家,而是一个多个主权国家组成的联合体,本文称作国家集。国家集是由若干国家构成的国家群体,其组成成员在政治、经济、文化、历史、宗教等方面具有相同的属性,这些共同属性既是国家集的基本属性,也是成员国同质性的体现。欧盟成员国为了共同的目标,将政治、经济、司法领域的部分主权转交给超国家机构,以主权合营的方式作出统一的决定、制订统一的政策、采取统一的行动。原属国家的主权分解于两个层面上运作。在超国家层面上,它有类似于国家宪法的联盟条约(目前的欧盟宪法条约还没有生效),拥有成员国所转让的集合主权。它虽不是单一的国家体系单位,但有统一的、类似于国家性质的体制结构,立法权、行政权、司法权以三权分立的原则在欧盟理事会、欧盟委员会、欧洲议会、欧洲法院中分摊,行使着主权国家才拥有的权力,如货币发行权。欧洲联盟尽管一般被认为是国际组织,但它的形体和内涵不是一般国际组织所具有的。在国家层面上,欧盟成员国依然保留着国家主权,并没有将国家主权的全部内容都移交给超国家组织。即便是对欧盟理事会这样的最高权力机构作出的决定,成员国仍可以以本国全民公决或议会表决的方式表示接受或反对。而且欧盟所作的决定和政策需要成员国作为主权国家去落实。欧盟是主权国家组成的社会组织,但不是主权的原产地,它的集合主权来自成员国的主权转让,欧盟是一个具有国际组织和国家两重性的国际行为体。欧盟成员国虽是主权国家,但它的部分主权上交给了欧洲联盟,它既可以以国家的身份行使主权,又可以委托欧洲联盟替代它行使主权。欧盟成员国也具有两重性,独立的主权国家和超国家组织的构成单位。
  欧盟不仅改变了成员国主权的传统特性,也改变了构成国际体系的单位特性,使国际体系的单位层次发生了结构性变化。国际体系的单位层次既可是国家,也可是国家集,国家已不再是唯一的主权实体,超国家组织可以是集合主权实体。因此,欧盟是一种新型的国际体系单位。从国际关系的结构理论看,欧洲联盟作为国际组织,它对成员国而言是体系结构;但对国际体系而言,它是主权合营单位,是国际体系的单位层次,是国际体系的次体系结构。在国际关系研究领域,在国家和国际体系或结构之外开辟新的研究单位是一种新的尝试,欧盟是国际体系的分析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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