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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博览会与晚清中国“国家”之形塑


□ 洪振强

  摘 要:在国际博览会上,近代西方国家对晚清中国“国家”塑造以外力压迫方式产生了影响。晚清时人既在博览会言论中谈及大量“国”之词汇,又与在会场上羞辱中国的诸多行径进行坚决抗争。这些言行中所蕴含的“国家”观念是对近代西方国家的一种条件反射式移植,富有较浓情感色彩,与中国由清政府主导而展示出来的王朝、文化和农业三位一体的传统国家形象之间有着较大落差,虽缺乏近代国家之真义,但具有建设一个富强的近代国家的价值追求。因此,“国”之塑造进程愈快,社会上“国”之观念就愈强,谋求推翻清政府,建立、建设新“国家”的步伐亦加快。

  关键词:国际博览会 晚清中国 “外塑”型国家

  肇始于西方之近代国际博览会,特别是世界博览会,几乎是西方近代国家的竞技场。近代西方通过展示强有力的政府、发达的工业经济、雄厚的军事实力和文化影响力,来确立、巩固、提高自己国家在世界的地位。博览会成了“国家”与“国家”之间展开竞争的平台,呈现的是一个个“国家”形象,众多“国家”形象汇聚一起,就形成一个以“国家”形象为单位的“场域”。在这个“场域”中,像晚清中国这样的传统国家必然会受到影响,自觉不自觉地向“国家”移化。

  从1851年伦敦举办第一届世界博览会到1911年清朝灭亡前夕,中国民间或官方,通过正式或非正式渠道,参加了大大小小80余个国际博览会,并于1910年举办了略带国际性质的南洋劝业会。在这些国际博览会上,晚清中国如其他国家一样,呈现出一种整体的国家形象,同时,晚清时人发表大量与博览会有关的言论,折射出晚清“国”之观念的蛛丝马迹。此外,中国人的参展活动,特别是在会场与有损中国形象和权益的行为进行的斗争,更会对晚清中国近代“国家”的形塑起推动作用。就笔者所知,目前学界有关中国博览会史和近代国家之形成的研究尚未把二者结合,深入探讨晚清博览会事业所反映的“国家形成”问题。本文主要利用中文文献,立足晚清中国“自身”,分析晚清参加国际博览会过程中中国“国家”的形塑问题,以期对近代中国国家形成问题之研究有所推进。

  一、晚清中国在国际博览会上的“影像”

  博览会作为展示平台,有如投影场,参展诸国通过展品和展场布置在博览会上投下自己的“影像”。博览会场上国家形象的直观展示主要通过展品和会场布置来实现。展品是博览会之灵魂,参展国往往会选送具有代表性的展品参展。展品除了通常意义上的商品、物产以外,还包括能体现人情风俗、文化教育等方面的物品、模型和图表,甚至人种,因此,展品能从文化、经济、政治、民族等诸多方面综合反映一国之总体形象。同时,实物展品是一种客观现实。因此,会场布置场景既是参展国形象作为一种客观现实的展现,也是参展国形象的艺术化表达,能体现参展者、布展者对自己国家形象的一种认同。

  那么晚清中国通过展品和展场布置在国际博览会上投下了怎样的“影像”,展现出的是怎样的国家整体形象呢?请见表1。

  国际博览会与晚清中国“国家”之形塑 图片1

  国际博览会与晚清中国“国家”之形塑 图片2

  从表1可析,博览会上中国展品就品性而言,大致分为五类:一是农渔牧及其副产品,如五谷杂粮、棉花、茶、烟草、渔品、狩猎品、药材等;二是矿产品及其初级制品,如铜、铁、金、玉、银等;三是手工制品,如绸缎、绣货、漆器、磁器、雕器、木竹制品、蜡、扇子等;四是体现中国文化的物品,如古玩、文房器用;五是体现中国人情风俗的物品,如烟具、拐杖、祭器、草舍、刑具、衙门模型等。这五类展品中,参展频率较高的主要是景泰蓝、丝绸、绣品、茶、雕器、磁器、玉器、竹器、古董,得奖的也大多是这些展品。就发展演化而言,从1851年到1910年近60年时间里,中国展品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更无质性变革,基本是“传统型”物品,很少“开创性”,近代机器及其制品几乎没有。

  显然,这样的展品所呈现的是一个传统农业国家形象,体现在经济上是以农副产品、手工制品等为主,文化上是以文房四宝、古玩字画等为主,工艺上是以瓷器、丝绸、绣品等为主,生活风俗上是以烟具、缠足、婚嫁丧葬物品等为主。晚清中国在国际博览会上展现的这种形象,表明晚清中国虽然被西方大炮和商品打开了国门后,一度开展向西方学习、追求工业化的洋务运动,但在国际上“传统农业国家”的整体形象并无多少改变,可见晚清追求近代化的努力所产生的国际影响十分有限。

  再看中国参展国际博览会的展场布置。从表1可知,博览会上中国会场布置场景富有很强的“王朝”和“文化”色彩。从场馆命名看,有的称为“大清国”,这个“国”不是指“国家”,实即“朝”,“大清国”即“大清朝”,有的称为“中华公所”,明显富有“中华文化”意味。从会场布置设施看,既建辕门,插龙旗,“与官衙一式,极形严肃”,有的还陈设慈禧太后、宣统皇帝和摄政王的容像,以体现“大清朝”之威严,又建有牌楼、园林亭榭、华式房屋、茶馆、戏院,还仿造故宫,陈列皇家居室,布置龙旗、对联、结彩绸缎、灯笼、绣画、中式桌椅,等等,来展现中华文化之精深。显然,这样的展场布置展现出的中国形象是传统的“王朝国家”与“文化国家”形象,二者互为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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