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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


□ 召 唤

农谚说,立了秋,万事休。晚稻正在打胎,棉桃还没张口,农活们都缩在袖口里,老不肯出来。可农人不肯“休”。男人们老茧上又裂了口子的手总是闲不住,就将割罢早稻的镰刀拿出来磨,还有在屋角打盹的犁耙也扛出来修整,为秋收秋播做准备。女人也闲不住,都商商量量地到自家的草垛根绞草要子,扯一些无油盐的闲话,说对河有—桩叔嫂成亲的怪事,晓得不?嘿,真是少见多怪,前湾的李家村,弟弟到广东打工,大伯子趁机就占了被窝,弟弟半夜回家撞见,动了刀子……女人们的闲话,就像手里绞着的草要子,长得能捆几垄稻子。邻居家的一只花母鸡冷不丁从草垛里咯哒咯哒地飞出,一翅儿,就剪上了屋顶。女人从草垛里掏出一个鸡蛋,还是热的,见邻居家的女人没发现,就像捡了个元宝似的揣在荷包里,想割把韭菜,晌午饭就多了碗韭菜蛋粑哩。男人一直闷声不响地埋了头做着活路,一抬头,日头就爬上了树梢。日头像炉火里的大碾子,红红的,又透着几分蛋黄。光晕麦芒似地扩散开去,早晨的几叶凉意就飘零了,门前的葵地,就蔫头耷脑地卷巴起来。
“立秋了,狗日的还这么热!”男人起身,擤了一把鼻涕,甩出老远。
“秋老虎呗!”女人将晌午饭端上桌。
男人就着一粒炒豌豆咪了一口老白干,就看见了黄狗正有滋有味地舔着他刚甩下的鼻涕。黄狗躲在树阴下,望着日头,吐了舌头,一口紧一口地喘。
江汉平原的秋就是这古怪脾气,一会儿温存得像村姑,一会儿又暴躁得像个后生,热冷无常,让你不好照护。
农人开始一趟接一趟地往田里赶,注意调节好杂交晚稻父母本花期相遇,搞好棉花的后期田间管理。晚稻和棉花是秋里两宗当家农作物,马虎不得。农作物跟人一样,你怠慢了他,他就跟你过不去,让你晚稻割瘪谷,棉花收烂桃,一年的收成成秋风。这时节,农人最怕的是日头打盹,秋风不露面。秋风一露面,天,就开了,天一开,日头就红红火火地出来了,有了日头,雾,就散了,霉气也知趣地跑了,谷子会一粒一粒地黄,棉花也会一朵一朵地炸,日子就有了盼头。
嗬!真是天放秋风,人收夜雨。你看,谷子说黄就黄了,灿灿的,像镀了层金粉;棉花也一朵两朵地盛开,远远看去,是棉花么?不,一定是天上的白云不小心掉进了田里;芝麻也一节一节地熟了,倒个个儿,籽们就听话地散落在铺好的包袱上。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秋收是最忙碌的,也是最有收获的。男人朝手心吐口唾沫,双手一搓揉,攥紧镰刀把,谷子们就成片成片地倒下。谷子刚收镰,就提了镰刀割黄麻。黄麻有一人多高,遮死了天,割一大片麻,天才肯缺一块。麻们还是泡在那条田沟里,死水好泡麻。来年,沤过的麻泥散在田里,插枝铁树,也能开花。女人们头缠毛巾,腰系围裙,忙着摘棉花。花是头茬花,朵儿大,白得赛过云,心里就喜过了头,扯起嗓子就唱:“八月中秋节,太阳火样热,棉花炸得白如雪,摘都摘不彻(赢)。”
不是刚丢下扬谷的木锨么,风怎么就成了月白色,梢在身上,生生浸骨。真是一场秋风一场凉啊!添件秋衣吧,可竟还有光着膀子做活的。秋日乱穿衣。真没说错。
秋天的夜来得早。月亮刚点灯,男人和女人就坐在月亮地里剥棉花。月光是白的。棉花是白的。连日子也是白得银灿灿的。娃儿们也来凑热闹,比赛着唱那首《月亮婆》:“月亮婆婆跟我走,走到我家大门口。端把椅子门前坐,书不读好不放手。”
猪栏里突然传出了母猪临盆的嚎叫声。男人和女人赶紧跑去。一会工夫,母猪就产下了一窝崽。几个?女人问。男人就将拇指跟食指一柞。女人说,要得发,不离八,好!两人盘算了一番秋后猪崽的价钱,月亮就偏西了。
“睡吧,天不早了,明早该播大白菜了。”
“你过得还快些?”
“嘿,都白露了!”
男人一惊,就看见,秋老虎的那条尾巴,在月光里一摇,没了。

责任编辑易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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