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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鱼梦龙”


□ 沙 蠡(纳西族)

  一
  
  很多年后,木松涛对这种纳西人叫做“鱼梦龙”的紫褐色蘑菇一直念念不忘。
  这是一种生长在拉考坞背后芝山朽木上的野生菌,以沐浴入夏后的第一场雨破土而出的为最好,不干不浸,圆润鲜嫩,香味浓郁,特别好吃。不仅是在我们拉考坞,就是在我们整个崩石乡,老人们都说这种叫“鱼梦龙”的蘑菇不仅能治癌症,还治好了省城依驰那个叫章花的“爱儿子病”——当然,这可是多年以后才知道的事。
  最主要的,这个“鱼梦龙”,怪就怪在它还能够治好想思病以及种种怪病。关于这一点,老人们都会心照不宣地朝四周瞅了又瞅,然后神秘地嘘一声,说,算啦,有人来啦,哪天又说吧!还可以说,品生的故事和金温的车祸,同样不能不说是与此有关,甚至就是它——“鱼梦龙”一手造成的。只是那个“骚母羊”的艾滋之类的怪病是否被“鱼梦龙”治好,他实在无从得知。
  那是木松涛工作后的第二年,当时他二十二岁,被分配到一所有八名学生的小学校任教。学校是一座古旧的水磨房改造而成的,而只要是水磨房无论古今中外都是神神秘秘的,要麻闹过鬼,要麻捉过奸,反正只要是水磨房都离不开传奇轶闻,可是奇怪的是拉考坞的这座水磨房竟然没有留下什么飞短流长的故事,这倒让人不可思议了。教室低矮阴暗,课桌凳全是用土坯和木板搭成的,木松涛很难确信,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怪力乱神和风花雪月来光顾。
  古老水磨房的一隅,也就是破旧教室的隔壁是木松涛的宿舍兼厨房和办公室,也是一样低矮阴暗,但他的透明的心镜常常把这种阴暗照亮了。后来,和荷是在这里,从背后伸出双手蒙住他的眼睛,说:“惊涛骇浪,闭上眼睛,我要给你一样东西哦。”
  干嘛?木松涛虽然感觉有一种幸福就要诞生,可想不到是诞生在这个没有留下风流韵事的水磨房里。冥冥之中谁又在敲他的头,说警惕呵。
  他闭上眼睛,不管警惕不警惕什么了。
  心跳莫名地加速。和荷说得好,你应该是惊涛骇浪。
  那年入夏后的第一场雨来得很突然,那天学生们正在上课,雨滴突然从破旧的屋顶漏下来,有几个孩子的书被打湿了,木松涛赶紧搬出自己所有的碗碟、盆、桶接雨水。大雨一直持续到放学,装雨水的容器倒了又满了,看着教室里瑟瑟发抖的学生,木松涛心里也像天上那黑沉沉的乌云。
  雨后的第二天是个星期六,木松涛刚吃完早饭,村里的青年品生就背着背篓来邀他去拾蘑菇。品生是个视“鱼梦龙”比自己生命还宝贵的一个怪伙子,有人说品生这辈子要么会丢掉自己,要么会把自己爱完掉。木松涛不了解品生的身世,也不太明白大家为什么这样说品生,但他始终觉得品生这人特别好玩,当然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好玩。只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他和他都爱上山找“鱼梦龙”。
  他们就很快来到了阿波妹罗过的密林中,在一根朽木上,密密地生长着大大小小的蘑菇,大的有馒头大,小的也有鸽子蛋大,一朵朵褐顶白褶,很是精神。两个寻找“鱼梦龙”的人越来越高兴,甚至兴奋得比赛似的往前跑,赶紧采了一朵就不顾一切地又往密林深入找去。因为前面还有一朵更美妙的“鱼梦龙”在闪忽……
  大雾不知不觉弥漫了山林,越往深处走,蘑菇越多,木松涛一边采一边寻找,很快他又发现了在一根栎树的朽木上生长着更多的蘑菇。当木松涛觉得背上的背篓已有些重了,便坐下来歇一歇,这一歇让他大吃一惊:同伴不见了!原来刚才两人只顾找蘑菇,不觉越来越远。木松涛赶紧喊品生品生,可是回答他的除了对面山上自己的回声和风吹树叶的飒飒声,哪里还有品生的踪迹。
  木松涛心中有些慌乱,也顾不上采蘑菇了,赶紧往自己认为是来的地方走出去。在林中他辛若地钻了近两个小时,竟然又看到了他和品生刚到山上时采蘑菇的那根朽木。这时,木松涛傻眼了,钻了半天,迷路了。
  
  二
  
  “那天,有人走过来抱住了我,紧紧的,温暖得令人窒息。”品生说。
  三年以后,木松涛被一个神秘的短信约会到了“爱情故事”茶楼,那个约他的人叫做品生。
  这个“抱”,当然是品生说的。是什么人抱住了他呢?品生给木松涛讲了个真实的爱情故事,那是品生的真实经历,品生从来都是真实不虚的,因为他不敢讲任何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这也许也就是他自己的悲剧所在。
  但是,直到今天,木松涛不敢相信这并不是品生讲的经历,而是这个品生就是那天迷失了的品生么?可是木松涛确实又找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个品生并不是那个品生,没有,一点也没有,而且木松涛也坚信世界上绝没有鬼鬼神神,他是坚信自己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品生却说那天人走过来抱住了他……”
  “那天有人走过来抱住了我,紧紧的,温暖得令人窒息。”品生说。
  “好熟悉的味道,好温暖的怀抱!我闪过这样一种健康情况下的古怪念头,后来我发现:天呐!是钻戒!电视广告上闪闪发光的南非产德比尔斯钻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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