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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婴记(一)


□ 钱红莉

  热乎乎的安慰
  
  A
  当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被抱到头边,我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喏,亲亲他。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死的那一刻,一只刚出笼的热得烫手的包子被医护人员递过来,她让我亲亲这只热包子。我没有丝毫力气,本能地用鼻子象征性地闻了闻这只“包子”黑黑的发。尔后,这只包子被人迅速抱走了。我无法睁开双眼,无法寻找他去的方向,但我的听觉异常发达——依稀听见有人在数数:剪刀,一把,两把,三把……纱布:一块,两块,三块……就在这报数的当口,主刀大夫和他的助手正在缝着我的伤口,一针一针穿过我的肉,发出闷闷的钝痛,那种痛,一点也不尖锐,仿佛一把生锈多年的针穿过厚鞋底——我真是一只厚鞋底。
  
  B
  麻醉师命令:侧卧,用双手抱紧双膝——这种姿势相当难受,更难受的还在后头。麻药被注入一段时间以后,我的身体发生了史无前例的颤抖,极力想制伏它,却一次次的失败。护士们因忙于手头的工作无暇顾及我的求助。间或,麻醉师询问一声:什么事?我的表达——无非自己抖得厉害,以免将胳膊上的针管甩掉,麻烦他们能否把我的胳膊捆起来。麻醉师或许觉得这个要求相当可笑,相当冷漠地,以沉默拒绝了我。
  就在颤抖愈来愈甚的时候,一把锋利的刀划过肚子,本能地喊“疼”,整个身躯随之僵硬起来——大夫不愧为F院的第一把刀,面对如此大幅度抖动的身体,却那么从容不迫划开了肚子。手术进行中,依稀听见大夫询问麻醉师:她怎么抖得这么厉害?麻醉师世故地应道:可能年龄大的缘故吧……
  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且死得没有尊严——在大幅度地颤抖中一命呜呼,是多么丑陋的死法。中途,也曾昏睡过去,朦胧中,听见主刀大夫示意麻醉师将我叫醒。麻醉师相应地推我一下,且伴以冷漠地一声“哎”。这一声“哎”,让人忆起嘈杂的车站候车室——当辛苦的农民工抵挡不住长途跋涉的苦辛困顿,倒在座椅旁的空地小睡之际,工作人员及时赶到,面露鄙夷之色,伴以一只脚尖踢踢他们的身体——作为一名三十七岁高龄的民工,我无法选择地躺倒在手术台,只后悔办事糊涂,没有按照“世俗规则”暗箱“打理”一下麻醉师。
  一切来得太突然,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整个孕期,都在做着自然分娩的积极准备。小区里,总看见一名风烛残年的中年妇女在努力地散步。后期的时候,浮肿得厉害,所有的鞋都不再能盛下我的脚,只能趿着一双三十九码的的拖鞋。同事用“令人发指”概括我的上班行为。人们也曾关心地劝慰:该请假了。到了后来,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仿佛赖着不请假,就是为了多挣那几个奖金。而我,不过是想更大强度地锻炼自己,以便有利于顺产。
  
  C
  离预产期尚有十一天的时候,妈妈说,该提前吃一只鸡补补了,以便有力气生产。当那只老肥鸡尚未炖烂之际——我的肚子,在午后忽然痛起来,隐隐约约的,没当回事。到了夜里,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痛着——那种痛,似有若无,像蝴蝶流连于花丛,且舞且走地,终究没有飞远,末了,还是又回来了。于是,匆忙收拾衣物,连夜去了医院,暂时栖身于三人间。第二天,主刀大夫前来絮话,他也鼓励自然分娩。我坚定地点头——我的左床就是好榜样,自然分娩的她恢复得极快,第二天就可独自去洗手间刷牙,然后捧着一大保温桶面条吱溜有声;而我的右床,则躺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当护士前来清洗,我分明看见她的血浸湿了整条伤口绷带。
  好,就这么定下来。
  第二天上午,鉴于整晚未睡,大夫决定给我一针杜菲好好休息,便于有力气生产。前来打针的护士叮嘱道:你在昏睡中可能会被产前阵疼痛醒。可是,当我睡够整个白天,也不见深度疼痛事件发生。从而,先前的疼痛被诊断为“假宫缩”,孩子竟未抵达骨盆,意味着小东西一时半会不可能出来了。可,羊水已然破了,二十四小时内,若不将孩子拿出来,会有感染的可能。
  没有其它的路可走,只有挨刀这一条——整个孕期为自然分娩所做的的努力付诸流水。
  一直信赖中医。人与万物,同在世上存活,相互间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缠绕——人,生病了,自会有某种植物来医治——可见,中医学是古人留下来的智慧。中医学认为,我们的身体是有气场的,若因种种原因切开,那股气势必消失。我非常认同这种说法,且打心底不理解中国大多数健康育龄妇女的选择,莫名其妙就主动把自己搁在了手术台上,而不让孩子自然地来到人间。这在国外是不可思议的行为。
  
  D
  当手术室的大门隔开家人,我淌下了眼泪,如何也停止不了——哀叹几个月来付出的艰辛被早破的羊水迅速瓦解,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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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0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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