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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冰凉



  一
  
  美英似乎能感觉得到台下的观众中,有一双热热的眼睛在看着自己,那眼神像是有了热度,烫烫的,她想可能是李大平吧,这样想着时,她先是手心里一热,像被李大平握着。李大平的手很热乎,前年冬天的时候,他们一起吃夜宵,三块五毛钱一碗的粉丝煲,李大平吃得鼻尖冒汗,美英却还是两手凉冰冰的,她直喊冷,李大平就用手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像炖着粉丝煲的小火炉,暖和又熨贴。美英就把目光朝那热热的地方看,在灯光灿烂的舞台上,她看不清台下的人,一抬眼,却掠过人群,看见远处城市湖边别墅群,迷迷离离的灯光,隐约可见射灯在湖面上扫来扫去,这一扫射一下子击中了美英,她清醒了过来,再也不把目光对着台下看,台下的人除了街道的干部和报纸、电视台的记者,大多都是和她一样身份的农民工,她告诫自己,要定得住,不能耳根子软心根子软,她重新集中精神,回到了表演上,把挺得很直的腰身又挺了挺。一群孩子们在朗读《心里话》:
  
  要问我是谁
  过去我总不愿回答
  因为我怕
  我怕被城里的孩子笑话
  我们的校园很小
  放不下一个鞍马
  我们的教室简陋
  还经常搬家
  我们的教室很暗
  灯光只有几瓦
  我们的桌椅很旧
  坐上去吱吱哑哑
  但是我们的作业工整
  我们的成绩不差
  要问我此刻最想说什么
  我爱我的妈妈,我爱我的爸爸
  因为——
  是妈妈把城市的马路越扫越宽
  因为——
  是爸爸建起了新世纪的高楼大厦
  作文课上,我们写下了这样的话
  别人和我比父母
  我和别人比明天
  打工子弟和城里的小朋友一样
  都是中国的娃
  更是祖国的花……
  
  孩子们读得很有感情,美英和另一位民工分别扮演他们的妈妈和爸爸,站在孩子们的身后,挺胸收腹,目光向前,两手向上抬升,并在读到最后两句时,向前跨一步,搂住身前的孩子们,做出一脸幸福、向往、自豪的表情。这些都是罗城文化馆的老师对她要求的,那老师一边示范一边强调说,一定要表现出新罗城人的幸福感、自豪感来,对,对,就是这个样子!
  罗城市是个新兴的加工业城市,大批大批的外来民工在这里栖居,时间长了,自然就有了一些事情,比如这个省的民工和那个省的民工分成了两派,双方械斗了起来,让街道成了港台警匪片里的现场;又有罗城人反映,那些乡下来的小伙子,休息日时,蹲在商场门口专门看罗城女人们屁股,他们在上公交时,专拣人多的车次坐,挨着罗城女人们不离不弃,越挤越有劲头;这样一反映,就有人出来支招了,说是罗城也应该关心关心为罗城做出重大贡献的民工们,也不应该叫民工了,那是一种语言岐视,应该叫他们新罗城人,构建和谐社会,体现人文关怀么,特别是要关心他们的精神文化生活。这些建议很快引起了市里领导的重视,于是,自上而下都不叫民工了,改叫新罗城人,这样叫法有些拗口,新老罗城人就把它民间化为新罗人,叫着顺口,为什么顺口呢,美英曾经想过,以前学历史时,知道清朝的末代皇帝就叫爱新觉罗什么的,又好像在哪里看到有什么新罗国,反正,他们就自称为新罗人,好像是另一个国家的人。
  美英所在工厂的街道行动迅速,在夏天到来时,为了丰富新罗人的精神文化生活,组织了新罗城人夏季广场纳凉文艺汇演活动,美英在那个工厂车间一堆新罗人中,文化水平算是最高的,虽然不是高中毕业,也好歹读到了高二,她就被选中参加了诗朗诵。
  
  别人和我比父母
  我和别人比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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