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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钱夹(小小说)


□ 潘维建

晓明回到家,把手向父亲一伸说:“给我钱!”
父亲缓缓地从衣兜里掏出那只黑皮钱夹,打开,从中抽出一张百元大钞,他的手有点儿抖,他把钱递到儿子面前,沉缓地说:“晓明,你改了吧。”
晓明翻翻白眼,冷漠地瞥了父亲一眼,又盯了一眼父亲手里的钱夹。晓明熟悉这只钱夹,从他记事起,父亲就在使用它了。从小到大,每当晓明需要用钱时,只要对爸爸说一声“给我钱”,父亲就会从衣兜里掏出这只钱夹,打开,从中拿出他所需的钱来。父亲的这只很普通的钱夹就像一只魔箱,任何时候,只要晓明说一声“给我钱”,就可以从那里面得到钱,就像神话故事里的阿里巴巴,只要说一句“芝麻开门”,宝库的大门就会自动打开,里面的财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晓明同父亲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僵冷是这两年的事。晓明6岁时,父母离异,母亲跟了另一个有钱的男人,晓明跟着父亲。从那之后,父亲既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晓明拉扯大,原指望晓明能考上大学,开始一种美好的人生,不想晓明却名落孙山。心灰意懒之中,晓明在社会上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青年,整天游手好闲,在外胡混,连工作也不想找。为此,父亲骂过晓明,甚至还动手打过他,但晓明根本不服父亲管教,父子之间的关系也就变得紧张僵冷起来。晓明没有工作,不能自立,又乱花钱,每当需要钱时就回家向父亲要,理直气壮的。父亲只是一名工厂的小工人,工资微薄,但却总是尽力满足晓明的要求,因为晓明对父亲说过,你要是愿意我出去偷抢,你就可以不给。后来,父亲下岗了,没有了固定的经济来源,生活变得更加艰难,只有靠到处打零工挣钱度日。即使如此,每当晓明要钱时,父亲还是会从钱夹里拿出钱来给他,少时五十六十,多时一百二百。每次给晓明钱时,父亲都要说一句“晓明,你改了吧”。晓明只管接过钱,却从来不想想这钱是怎么来的,对父亲的劝告恳求置若罔闻,对父亲半白的头发和黄瘦病态的面容视而不见。
同以前一样,晓明接过钱,转身走出家门,身后是父亲一声沉重的叹息。
父亲突然病倒了,病势很重,送医院检查后,医生的诊断结果是,长期严重贫血和营养不良造成的肌体器官衰竭,已经到了崩溃的地步。医生说,这样的身体状况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支撑过来的。弥留之际,父亲用枯瘦的手拿出那只黑皮钱夹,艰难地递到晓明面前,用复杂的目光盯着他,声音微弱地说:“拿着……”
父亲去世后,晓明打开那只钱夹,发现里面是空的。其实,说是空的,只是说里面没有钱,但却有一叠纸。晓明打开那叠纸,看到那一张一张都是父亲去医院卖血换钱的记录。晓明一下子痛哭失声,嗓音嘶哑地喊:“爸,我改,我改呀!”
责任编辑 白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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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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