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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稣的儿女(短篇小说)


□ 罗凤纨

  一

  2006年夏日,周末,傍晚。我和儿子小冬逛商场回来,下了公共汽车就四处张望物色三马车,也就是三轮车。这是一个新的开发区,远在郊区,到处都是轰鸣的推土机、挖掘机和已经征用尚未开发的裸露的甘蔗地。从市中心只有一路公车直达开发区。公车终点站是在开发区开发前设置的,在开发区的入口,离人群集居地方还有一站路的距离。这一站路的距离养活了上百户开三马车的人家。

  公共汽车站旁摆满了三马车,一块钱的车费,就可以把你拉到家门口,住在多深的小街小巷里也是一块钱包拉到,方便得很。

  我肩背手提大包小包,想找一辆车厢大一点的三马车。没等我物色好车子,小冬迫不及待地爬上了梅七姐的三马车。梅七姐的三马车车厢太小了,我说,不好意思,我东西太多了,还带孩子

  梅七姐拿过我手上的行李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给你落一落,能坐得好的。她落好我的行李,看到坐凳上有水滴,抬手用掌心给抹了。梅七姐高高大大,膀圆腿粗,屁股肥实,看着有四十五六岁了,坐她的车倒是有安全感。

  我说,我先给你钱吧,一会下车我要拿东西腾不出手来。

  她说也好也好。我递了一块钱给她,她接了,双手把钱的四角展平再对折好,谨慎地放进腰包,叮嘱小冬不要把手放到挡风玻璃那里以免玻璃震动夹了手,然后娴熟地发动车子。

  三马车七拐八弯,再拐一个弯就该进入我住的小巷了。我住的是我弟弟的房子,开发区开发初始的时候弟弟花很少的钱买一块地起的三层居民楼,还没装修,闲置着。我把水泥地打扫打扫,拉上几根电线就住上了。这里的居民大多都这么住着。

  这个开发区街区肮脏,治安混乱。住这个开发区的人不是被征地的农民,就是外地来的打工仔,要不就是像我这种虽然有这个城市的户口,但是没有钱在市中心买房租房的人。这个开发区却有一个新潮的名字叫香港开发区。香港开发区在这个城市很闻名,可以说家喻户晓,闻名归功那些随处可见的“鸡窝”“赌窝”。

  梅七姐加快油门冲上有点坡度的拐弯路口。突然,从路口的另一端冲出一辆摩托车,擦着梅七姐的三马车呼啸而去。梅七姐紧急刹车才不至于撞车,但是三马车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侧翻了。我从车上重重摔到了地上,在我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我本能地用力把小冬往里面一推,小冬没有摔出来。我只觉得屁股和腰椎钻心的疼,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

  小冬看见我哭了,吓得哭着一个劲喊,快救我妈妈!快救我妈妈呀!

  梅七姐也被摔了出去,根据她的重量,我能想象得出她摔在地上的力度,我听到她哎哟大喊了一声,但是她很快就爬起来,扑过来扶我,整个把我抱住,生怕我再次摔了似的。在小巷乘凉的,下棋的,闲扯的人们,光膀子的,穿拖鞋的,端着饭碗的,抱着孩子的,呼啦围了过来,七手八脚把三马车扶正了,又七手八脚把我抬到三马车上,七嘴八舌地说,赶紧送医院赶紧送医院。

  梅七姐说,看看孩子,看看孩子受伤没有?

  小冬大声说,我没有受伤,关键是我妈妈,我妈妈会不会死?

  我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一个劲流。

  梅七姐说,你妈妈不会死的,你妈妈只是受伤了太疼。她摸摸小冬的头摇摇小冬的手,告诉我,孩子没有伤着。她对围观的人说,麻烦你们谁出去帮叫辆的士进来。立即就有人跑往大路去。的士很快就来了。

  的士行至十字路口,梅七姐问我,去市人民医院还是去哪个医院?你说去哪个医院就去哪个。

  我说,就近吧,在城区医院费用没那么多。她说了谢谢。她借我的手机给男人打了电话,是打到他们住的楼下小商店叫人传话的。我听见她叮嘱接电话的人,你叫他多带点钱来。

  医院门口有一个小店,梅七姐把我交给医生,迅疾跑过去买了两个棒棒糖给小冬。这两个棒棒糖使得小冬安安静静坐在急诊室里,让我得以顺利接受完各种检查。梅七姐楼上楼下地跑,挂号、划价、交费、取单子,拿光片,推我进出各种检查室,她的手还在流血,直到她的男人老沈来到才得以去包扎。梅七姐不光手臂刮伤,大腿也掉了一大块皮肉,所幸没有骨折,也许得益于屁股肥实。

  老沈刚刚在急诊室门口出现,梅七姐就奔了过去,眼泪叭嗒叭嗒掉了下来,仿佛迷路的孩子见到妈妈。老沈拍着她的肩说,没事没事,我来了就没事了,伸手帮她抹眼泪。老沈和梅七姐一般高,体重要比梅七姐至少轻二三十斤,精瘦精瘦的。

  经过各种检查,和医生处置,又吊了几瓶止痛针、消炎针后,我能自由行动了,感觉似乎没什么大碍。梅七姐因此花了四百多块钱。

  医生说我属于臀部软组织严重损伤,外加腰椎尾骨骨折,问我要不要住院?

  我问医生,能不住院吗?

  医生说,伤的是尾椎骨最后两节,裂开而已没有折断,不住院也可以,吊完止痛针和消炎针就可以回家休养了,按时服药敷药也能好,时间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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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3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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