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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位母亲


□ 丁 超

这是我妻子讲的故事。
我有三位母亲。奇怪么,不怪,生活就是这样安排的。不过,很难说这是幸福,还是痛苦,惟有思念之情是真挚的。
亲娘说过,我是在战火中诞生的,当时战斗频繁不可能把孩子带在身边,便寄托在一个叫李大娘的农民家里抚养,小英子这名儿,还是大娘给我起的呢。李大娘当然就是我的妈妈了。从我渐渐懂事那天起,就感到妈妈对我特别偏爱,鸡生下的蛋谁也舍不得吃,留着去换油盐,妈妈总瞒着兄妹把蛋煮熟了,叫我躲到外面去吃。过年穿新衣,兄妹们只把衣裳洗洗干净,惟独我小英子每年一件新大花袄。有时妈妈抚摩着我的面庞,依偎在她身边,她眺望着门外无边无际的远方叹息,暗自抹泪,我不懂妈妈为啥伤心。我到了读书的年龄,兄妹五人,惟独我是背书包的一个。那时还挺高兴了一阵。小学毕业了,乡下没有中学,也就跟着乡下爸妈下田干活。
直到建国初期,我家突然从南京来了客人,我被那客人带走了。乡下妈妈含着泪向我告别:“那是你亲妈妈。”
回到南京爸妈的身边,弟妹们都在上学,我已是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再读初中不可能,我说,我要做工。爸爸犹豫一阵,终于同意了。从我在厂里第一次领到工资起,便把每月的工资往乡下妈妈那里寄,爸妈夸我懂事,我的生活费用几乎都由亲娘包下的,连读书的弟妹都噘嘴,说妈妈偏心,可亲娘却说:“我欠了小英子的感情债呀!你们还小不懂妈妈的心。”后来我在妈妈的鼓励下在夜校念完高中课程,正着手准备考大学,却碰上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一时天昏地暗,一切像翻了个个儿。还没有来得及定神,爸爸就被押进“五七干校”改造,亲娘一夜之间成了“叛徒”被留在机关批斗,无数次的抄家,家里人去楼空,遍地狼藉。几口之家的生活完全靠我的工资糊口。
一天,我去省委机关给母亲送衣服换洗,在洗衣的时候,发现亲娘衣口袋里有张纸条:“英子,要相信妈妈是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今后要多多关心爸爸,照顾好弟妹……”细细看纸条上的字迹化开了,妈妈是浸着泪水写的。我回了一张纸条,塞进亲娘干净衣服的口袋里:“妈妈,请放心,女儿理解你,相信你!”我才把衣服送到省委门口,就被戴红袖章的看守拦住:“你以后不要再送了,你那叛徒妈妈畏罪自杀了,死了!”
真是炸雷轰顶。我晕倒了。等到爸爸从“五七干校”赶到医院,我一点儿也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进医院的。就在这痛不欲生的时刻,乡下妈妈来了,才使我们这个家有了一点活气。在这以后的几年中全靠乡下妈妈的帮助,从乡下按时带来红薯、芋头、玉米,才使我们免于饥饿之苦。
“四人帮”垮台后,爸爸从干校回来,恢复了原有职务。这时乡下妈妈惦念家里,执意要回去。
临上车的那一刻,我骤然发现她是那样吃力,那样衰老,驼着背艰难地踏上车厢。我含着泪水,呆呆地看着远去的列车。不久,乡下爸爸来信说,妈妈因心脏犯病离开人世。我真后悔啊,当时怎么能让她走呢?她走时不单体力上,精神上也全垮了,况且乡下还缺医少药什么的。我的心里老觉得像是欠了妈妈的一笔感情债,这笔债一辈子也还不清。这时我才明白亲妈妈说的有关欠债的事了。
从此,在我的寝室里又多了一位妈妈的遗像。后来我当了妈妈,父亲为我请来一位郊区的老奶奶。帮我带小孩。老奶奶年纪是大了些,可对待我的小毛毛如自己的小孙孙,行动稍许迟缓点,却能把家里搞得井井有条。我们私下想,一个家庭有了这样的老人就好了。
小毛毛上幼儿园了。这小家伙挺伶俐。一次他悄悄告诉我,老奶奶在夜里独自流泪哩。该不是身体有病,还是想家了?后来才听老奶奶诉说,她是被儿子儿媳当作“吃饭桶子”赶出来的。于是我跟小毛爸商量,劝老奶奶长期留下,就当是我们的母亲看待。爱人很理解我的心情,他主动给老奶奶谈了,想不到我们的这位“妈妈”,一下动了感情跪在我们面前。顿时三人都哭了。那晚,我们都哭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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