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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舞者


□ 姬 璐

  三年了,他第一次准备去见她。寂静的空气和怀里玫瑰的颜色一样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里不是洋溢着浪漫的拉丁区,没有巨大的霓虹灯和街角艺人舒缓忧伤的吟唱,没有时髦的贵妇裹着昂贵的皮草香气袭人地走过,更没有黑衣的舞者默契地在光影中提步、回旋与凝视。有的只是带着宗教和死亡意味的静穆。
  穿过林阴道,就是她所在的那家医院(或者应该称为收容院)。他却停了下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是远离了喧嚣的城郊,他还不知道这个他自以为已经熟悉的城市还有这样的所在,好久没到过这么安静的地方了,具体多久,也许是从踏进巴黎的第一天起吧。呼啦啦一声,头顶有鸟儿飞过的声音,这声音他很久没听过了。他现在甚至有些羡慕她了,羡慕?他不由得苦笑,揉了揉头发。还是走进去了,潮湿腐败的气味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药水味,刺得他鼻子发酸,推着小车的护士面色疲惫地从他身边走过。
  走廊拐角处的尽头是她的房间,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不敢透过玻璃朝旁边的病房里张望,直到来到那个虚掩着的门前,也不敢正视那门上的字,低着头推门进去,看见一张憔悴的面孔,脸上青春的痕迹已荡然无存,曾经美丽的金发乱糟糟地歪在一旁。她抬头看见他,“哦”了一声,轻轻地说:
  “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
  “在这里多久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坐下吧,那,那个椅子是干净的,护士用的。”她指了指床边的一张椅子,“半年了,去年冬天来的。”
  “还好吗?那个,够吗,我的意思是钱。”
  她转头看窗外的白桦树,叶子已经绿了,阳光透进肮脏的百叶窗照在她瘦骨嶙峋的臂上:“这里是不收钱的,我,是出不去的了。”她转过头来,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谢谢你,三年了,一直给我母亲写信。”
  他不语,已是正午了,初夏的日光照到白墙上,有灰尘在快活地游动。才三年,命运就把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曾经,他们是那么年轻,而且默契。
  三年前,是他,带着她第一次踏进这个城市。在此之前,他们告别了那个仿佛遥远到与世隔绝的小村庄,带着年轻人为了梦想不惜一切的冲动,一路追随着音乐和舞步流浪过一个又一个城市,最终来到巴黎,这个令人狂乱和迷醉的地方。
  拉丁区,怀揣梦想与渴望漂泊的灵魂栖息与挣扎的地方,古老的咖啡馆和书店鳞次栉比,塞纳河柔缓的波光里,有年轻的艺术家孤单而骄傲地走过。从午后到凌晨,如果听到一架破旧的老唱机略带浑浊的曲调,那么,肯定在某个街角,有两个年轻的舞者旁若无人地舞蹈。
  深夜,收起租来的老唱机和疲惫的身躯回到几个法郎租来的阁楼,盛钱的大琴盒,常常是空的。
  秋风再次吹扫起路旁的落叶时,原先还存有浪漫的漂泊生活已经退化得只剩争吵,梦想照进现实的时候,希望流泪了。一年以后,他终于把她带到了那家她一直向往的咖啡室,要了两个靠窗的位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胖老板见到他们很高兴,以为两个执着的年轻人终于时来运转了,竟和善地朝他们扮了个鬼脸。
  的确,他们的生活已经改变了,因为他已对这种生活感到了灰心和厌倦,他决心放弃,而她,依然坚持。
  “我要为你留下些什么吗?”
  “琴盒,唱机,还有明天的塞纳河。”
  “还有每天的夕阳吗?”他笑了,然后走了。
  夕阳的确几乎每天都来看望美丽的塞纳河和街角她的身影,只是那身影日渐憔悴。她成了这个五光十色的城市里最底层的人,她卖了自己,又把自己换成一包包粉末,让灵魂在虚幻的美好中抛掉忧愁,试图找回一个舞者的自由和激情。这些,他都知道,但无法阻止,在这个既冷酷又有温情的城市里,他已经有了一个安定的栖身之所,惟一多做的一件事,就是每月以她的名义往那个小村庄寄一封信。直到前几天,他收到一封信,信上说她在这里,一个由善良的富人们修建的医院,并且,病入膏肓。
  “是那个咖啡馆老板告诉我,说你经常去原来的那个邮筒寄信,他告诉了我你的地址,谢谢你。”她缓缓地说,眼前浮现的是破旧的小阳台,眼神不好的老神父站在烛台前,一字一句地把信念给母亲听,母亲的眼角闪着泪光,用颤抖的声音不停地念着:“感谢上帝,谢谢,谢谢……”院外调皮的坏小子强尼欢呼着跑过,“我们的舞蹈家来信喽,来信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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