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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的眼里常还含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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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在漆黑无边的夜晚把目光投向无垠的群山,投向遥远的白山黑水,还有那光秃秃的黄土山梁,九亿农民就生活在这片苍茫大地上。他们的生存状况,不能不让我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小知识分子心焦如焚,长夜难眠。
他们生活得那样简陋粗劣,又那样的无声无息。没有人有耐心倾听他们的心声,没有人真正来保障他们的权益,他们几乎完全被排斥在社会保障之外。我们除了从他们那为数不多的来自于泥土的一点收入里获取农业税外,好像不愿再与他们发生关系。种地亏本,各种难以承受的税费让他们在乡村里无法生存,只好拉家带口背井离乡到城市打工。干城里人不干的活计,吃城里人不愿吃的饭菜,当保姆扫垃圾做苦力,忍辱负重地默默生活着。付出了那么艰辛的劳动,只能得到很少的一点报酬,还常常被拖欠拿不到,还得要躲避公安人员的审查和遣送,躲避一些拳打脚踢和更多的横眉白眼。一个孙志刚的死亡,幸喜引起国家总理的过问,才毅然废弃了骇人的收容遣送制度。但在这之前又有多少个孙志刚不明不白地死掉?没有人告诉我们,我们一点不知道。媒体的沉默是这个社会最大的悲哀。我只知道作为一个农民的孩子,一个农业户口的人,就意味着你是这个社会最低贱的一群!甚至,你要参加最平等的高考也要比城里的孩子高出几十分甚至上百分,而对于教育落后的农村来说,本来应该降低录取分数才合情合理。不用再说什么深刻的大道理了,仅这一点,就准确无误地说明了—个农民与一个城里人的差别,就准确无误地说明了眼下农民的真正的处境。
难道这真的就是农民千年不变的处境吗?难道这真是土地千年不改的命运吗?在这彻夜无眠的漫漫长夜,我的耳畔总在不时地响起诗人艾青的诗句: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农民成了一句骂人的话。
有一个朋友,出于好心把他硕士出身的同事介绍给一个读中文的女硕士,凭良心说那个小伙子挺不错,只是不是很时尚很洋气,平时在一起玩,女硕士也很开心。可当朋友在饭桌上把事情挑明时,女硕士脸色很难看,事后她哭起来:我就那么差吗?你看他,他,他就是一个农民呀。
把一个农民介绍给她,她当然不能容忍,自我感觉良好的小资美眉一不小心把她与农民等同在一起,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我不知道农民作为骂人话从何时开始,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对农民没有特别的感觉,因为一直生存在农民堆里,不大体会到人们对农民的歧视。后来我出去工作了,成了一名国家干部,有了城镇户口,不再是农民,却反而让人歧视起来。可能是我身上有来自农民的土气,可能是我无法更改的出身与乡音,我发现连那些下岗在家的小市民在我面前都有一种优越,他们常常有意无意地说谁谁谁是乡巴佬、乡下人,某某某像农村人一样,让我感到是在指桑骂槐。我现在生活在上海,有一个大学毕业分配到上海的小伙子有房有车,也算是成功人士,他一直在追一个长相也不出众的上海女孩子,每天小心伺候着,一不小心得罪了,人家一句话就让他死定:农村人就是农村人,怎么也改不了本性。可怜的小伙子上了大学读了博士,苦苦洗刷了十多年,还没洗净身上的土气,就是读了博士,好像还是不能在严格意义上与上海弄堂里吃泡饭长大的女孩子平起平坐。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人对农民如临大敌?对农村如此嫌恶?
多半的原因是农民脏、农村穷,落后、愚昧、没有文化、没有教养,落伍的衣着、不洁的气味。凭良心说,”如果不是在特别场合,我这个农民出身的人也不愿去接触农民,这是人的一种本能。有时候我想,造成这样的局面仅仅责怪农民是不公的,任何人,牛气冲天的大款,时尚优雅的小资,你让他身无分文仅靠土里刨食在农村生活上几年,不多,也就是三四年,他会变得比老农民还要穷困、潦倒;三四年时间他和她就会变成贺老六与祥林嫂,变成杨白劳与白毛女。我们因为一个偶然的出身成为城里人而得到国家政策的偏爱惠顾,这难道就能成为我们歧视农民的理由吗?事实上我们的干部是靠着九亿农民在供养,我们这个国家多半也是农民在支撑,我们每天吃的大米白面蔬菜肉食,哪一样离得了农民?

在建国初期,农民的地位千度高得惊人,那时候国家是农民的,土地是农民的,世界也是农民的,他们打腰鼓,扭秧歌,打土豪,分田地,兴高采烈地唱着:嘿啦啦啦啦,嘿啦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地上开红花呀……那份当家做主的喜悦让人记忆犹新,三代贫农那是多么让人艳羡的事情,陈水贵这个扎着白头巾的农民当上了国务院副总理,张铁生就是因为跟着农民干出一手老茧而得以鸡犬升天。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农民开始退出政治舞台,沦为谁都可以欺负的贱民、沦为十顶大盖帽对付的一顶破草帽?,
我在一个镇政府工作过十几年,农民、农村的情况我很清楚,不要说省政府市政府,个老农他到乡政府也没人理他,他想找人说话门都没有。就在他家村边上的乡政府都如此此的衙门那就更别想迈进去。我在基层工作的那十几年里,每年主要的工作就是下乡收费,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费,水费圩费养路费教育附加费特产费农田保护费生猪屠宰费……实在没办法一一罗 列;大概有几十种。有一年乡里开支不过来,要造住宅楼要买车,就想了一个名目——宅基费,二班人到农民家把每户宅基面积量次,每平方收五块钱。有时又没钱了,就把田地面积再量一次或按人头收费。很多农民缴不起,我们就拆房子扒粮食抬走家具牵走猪和牛,我多次抬着农民的床、被子或电视机走在田野上,心里五味杂陈。有一次乡长让我牵着一头肥猪,一不留神猪挣脱跑掉了,我追呀追呀总是跑不过它,结果一大队乡村干部全围过来帮我捉猪,弄得一身泥巴。有时逢上这户农民家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就把当家的男人带走,限令三天带二千块来赎人。有次当家的男人跑了,带回他怀孕的老婆,我一晚上就在二楼上看守着这个女人。半夜里她不知那来的本事从二楼上跳,下来,我追过去,她进了女厕,可能受了震荡,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孩子的哭声。我吓得手脚冰冷,忙把妇女主任喊来,只见那个农妇光着身子抱着孩子死不撒手,厕所里血流成河,整个人成了血人,脐带还拖在身上,她却兴奋失常双眼闪亮地狂呼:儿子,是个儿子!是个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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