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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码:当代电影中的身体意象


□ 陈月华 王宇石

提要|我们的身体从来不是孤立的。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的身体经常会与他人的身体摩肩接踵;在影像生活中,我们的身体更是总能与形形色色的影像身体相遇。银幕上五彩缤纷的影像身体极大地丰富了观众的身体意象。身体意象与人类的性本能、破坏本能有着内在的关联。人类对身体意象的追求不会止步于肉身。

法国现象学家梅洛庞帝说过:“世界的问题,可以从身体的问题开始。”1从留存至今的维纳斯的断臂雕像,我们可以知道古罗马时期的先人们崇尚自然,并以天然健康的身体为美。同样,对于古希腊人来说,身体是一种艺术也是一种文化。雅典奥林匹亚体育赛场上那健壮、赤裸的身体展示是人类对肉身的顶礼膜拜。当然,对于人类这副血肉之驱,也历来有另一种评价。柏拉图就认为,“我们要接近知识只有一个办法,我们除非万不得已,得尽量不和肉体交往,不沾染肉体的其余,保持自身的纯洁。” 2到了中世纪,人们更是普遍开始轻视身体,甚至对身体怀有敌意:认为身体是灵魂通向智慧、真理的障碍。如果说“古罗马时期、古希腊、文艺复兴,都是以对身体的解放与展示为标志的;那么中世纪的宗教时代以及维多利亚时期,皆是以对身体的遮蔽与禁锢为其特征的”。3
历史发展至今的视像时代,身体已经成为最大的话题。在当下的传播机制中,身体既是传播的媒介,也成为各种媒介着力渲染的传播界面。

身体意象与“类比的统觉”

意象,顾名思义,即意中之象。意象是由物象(即可见的视觉形象)激发出来的,但它不是物象本身。意象是人对客观物象(包括自己的身体)的感觉、反观、评价等主观心理活动的产物。简言之,意象即人对客观事物的心理图景。身体意象是指由于身体这个物象而引发的关于身体的内心感觉。在现实生活中,每个人都有关于自己身体的身体意象。不仅如此,当人们的视线与另一副身体相遇的时候,也会自觉不自觉在心里产生一幅关于这副身体的主观意象。同样,当观众面对电影银幕上一副副影像身体的时候,也会对这些身体产生主观意象。
身体意象是心理图景,但它却实实在在地作用于人们的态度、情感,甚至行为。仅从最近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一件事我们就不难看出身体意象所拥有的力量。最近,美国一名50多岁的妇女,经过多年来大大小小20多次的整容手术,终于自认为拥有了她所梦寐以求的身体:芭比娃娃的真人版。她甚至放言要寻找“肯”的真人版男友(肯是芭比娃娃的男友)。
由此可见,我们的身体从来不是孤立的。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的身体经常会与他人的身体摩肩接踵;在影像生活中,在影像传播高度发达的视像时代,我们的身体更是总能与形形色色的影像身体相遇。可以说,从古至今,人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关注自己的身体意象,从古至今,我们的身体意象也从来没有如此丰富多彩。
电影以其自有的方式来再现生活,反映人类最深层的内心欲望。作为造梦机器,银幕上那些再现出来的身体便是欲望的载体:女人令人着迷的酥胸、大腿、赤裸的胴体,男人高大的身材、强壮的肌肉、坚毅的眼神、浓密的毛发,无一不激发、诱惑着银幕前观众的身体意象。观影本身就是一场感官的盛典,一场身体意象汇聚的狂欢。此情此景,让我们想到了胡塞尔的统觉理论。胡塞尔在《笛卡尔沉思》中提出了著名的移情论的“类比的统觉”(或称“同化的统觉”)理论。该理论指出:“当人类以反思的方式联系到其自身时, 我的生命的有形的有机体(在我的原初的领域里)作为其所予方式而具有中心的‘这儿’(Here) ; 每一个其他的身体,即‘他人的’身体则具有‘那儿’(There)。” 4尽管我的“这儿”不同于他人的“那儿”, 尽管在现实中我永远不可能进入到他人的“那儿”,但是我却可以以一种想象的方式,即以一种“如果我在那儿的话,我的身体会是怎样的”这一假设方式,在意识中使他人的“那儿”成为我的“这儿”, 使他人的身体成为作为“首先建立的原本”的我的身体的复制形式,从而使我进入他人的“亲自行为”的中心而把他人的身体领悟为和我的身体一样的那种作为生命的有机体的身体。这样, “假使一个与我自己的身体‘类似的’身体突出地在我的原初领域里呈现了其自身——也就是说, 该身体具有这样的一些规定性以至于它必然进入到与我自己的身体的现象的联对之中,那么似乎立即清楚的是,随着意义的转移, 这个身体必定从我自己的身体中挪用了生命有机体这种意义。” 5在胡塞尔看来,“他人的身体作为一种与我的身体一样的生命有机体的身体而被领悟的活动是我们走向他人的决定性的一步。” 6事实上,人类的确是以反观自己的身体来领悟他人的身体的。同样,人类也以反观他人的身体来感悟自己的身体。这种彼此之间的反转映照,的确只可能发生在身体与身体之间,而不可能发生在身体与物体之间。故此统觉原理其实是道出了一种人类特有的生命之间的类比与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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