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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深处的诗意栖居


□ 杜桂萍

  所谓“岁月深处”,指向心灵深处,也源于心灵深处。岁月不过掬出了浮动于心灵的一缕缕霞彩,岁月不过拆解了缠绕于心灵的一道道情结,岁月不过拣选了叩击心灵的一串串符码。心灵才是魂魄的栖息之所,精神的升腾之地,也才是这一首首浅吟低唱的灵感源泉。正是对心灵深处那份渴念、那份追求的情有独钟,才生出了这份真诚的、诗意的表达,这表达才如此深情款款、况味浓郁,洋溢着因自然胜境与人性光芒交汇而呈现出的清雅色调与辉煌灵光。

  这是詹福瑞先生诗集《岁月深处》给予我的最初印象。

  我喜欢这隽永的表达,读来不断有泪水盈眶沾巾。是什么,激发了作者一次次的生命冲动,让他在工作和生活的忙碌中如此系念那早已远离的故乡?是什么,驱使已如日中天的作者,在一路烦嚣里始终默念鲜花与掌声背后那静夜芳香与破晓呢喃?是什么,敦促已年过知天命的作者,依然珍爱着童年的记忆,在冰冷水泥与冷寂人心构成的现实中如此不避嫌疑地打开自我、敞开心怀?我渴望,细细地探寻那份真诚的底蕴,深度了解她们如何潜隐并被不经意地发掘,感受那细微的喜怒哀乐与困惑彷徨。

  我似乎明白,作品为什么会分为三辑:“四季”、“故乡”、“旅途”,这涵盖了作者对自然风貌、季节轮转、人情伦理、生活方式和游历生涯等生命内容的体悟和感受,“欲上青天揽明月”的豪情,“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感伤,“漫卷诗书喜欲狂”的酣畅,“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洒脱……那么生动地呈现着,举着真,挟着善,挽着美,多姿多彩。我似乎不明白,其衍生的三大主题:“自然、乡愁、行者”,竟然那么犀利而又温润、那么自然而又沉重、那么含蓄而又明确,穿透岁月浮出尘埃召唤着我们?在化景为情的审美观照中,在魂牵梦萦的情感皈依中,在天地行走的哲思感悟中,诗人似乎轻易地完成了对内心的记忆开掘和诗情阐发,心灵世界完整而丰富,而作为读者的我们,世界如何?是否完整?是否丰富?哪是绚烂哪是平淡?哪是繁华哪是真纯?哪是天地之理哪是生命灵慧?有切肤的痛感,有扪心的反思,有雷击般的震撼。这三大主题连接着人类的生活常态,我们还有常态吗?

  所以我迷恋。

  我最迷恋作者对故乡的迷恋,而且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黑龙江,是他的少年经验和故乡情结不约而同约会的地方。其中有我熟悉的冰天雪地、黑土人情,有过往粗粝生活的斑斑印记,如空旷而又淡远的背景笼罩着温暖且已泛黄的岁月。那首令人热泪流淌的《第二场雪》竟然有冷水浇背之感,唤起的何止是故土故情:

  我漫不经心地想起了黑龙江

  想起了一场冬天的大雪

  漫不经心地想起了一个人

  换姐我老叔的女儿

  那是东北常见的鹅毛大雪

  那是在一次下雪的路上

  雪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咫尺之间就不见了姐姐的身影

  而且一下子就隐去了数十年

  但她的声音却穿透了大雪

  穿透了漫长的岁月

  传到了现在

  弟弟弟弟你在哪儿

  那“穿透了大雪”的声音,何止是“穿透了漫长的岁月”啊,“弟弟弟弟”的呼喊如此给力,击溃了一颗偶尔凝眸时常忏悔的心,令其反观自我,谴责自己不该遗忘“她的声音”。应该是,这种人类的共同声音直击了灵魂深处,让我看到了一个面对父老乡亲永远保持着最低姿态的游子形象,真诚真切地为每一个与遗忘有关的细节忏悔。

  我钦佩作者对家园的深深忆念,这是平凡的情感、浓烈的情感、真淳的情感,是每个人应该保有的情感。但让我充满敬意的,是诗人之于家园的特殊情怀中那种鞠躬于过去的姿态,以及表现出来的朝圣般的真诚,这是不容易的,最为难得的。尤其是那些珍贵的品质竟然如此完好地被保存着,竟然如此自然质朴地回荡于他的每一寸岁月中,竟然淬炼着他的追求他的理想与灵性之光。许多人都在反观、回忆和怀念自己的过去,但能仰视自己的过去,始终以真诚的态度审视过去,不仅是对岁月的敬畏,也是对土地及那片土地上的生命的敬畏,这才是真正的人文情怀,而审美感动一定植根于这样的沃土才能释放出绚烂的霞彩。

  詹福瑞先生的童年在辽远的黑龙江农村度过,滋养其生命的不仅有白桦林、松花江、烈性酒,还有那广袤的土地、素朴的人群、浓郁的乡情,这一切构成了他的童年记忆,也蕴化了他的诗歌之魂。我永远不能忘怀诗集中描叙的他踏雪还乡的一幕幕。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泪水浸湿了他的行程,每一个细节都凝结为一首诗歌。当他与记忆中思念里的乡邻一一见面时,我惊诧他无法停息的泪水,如江湖河海冲击着他,也荡涤着我。多年前的那一个个场景,始终镌刻着打造着我心中的诗人形象,并构成了今天的阅读经验与背景。因之,《岁月深处》的每一个“深处”也映照了我的童年生活,在熟悉的自然风情与乡野气息中,我通过阅读与詹先生对话,感受着他心灵深处释放出来的独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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