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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宽舞台”盛演话剧《万水千山》


□ 吴晓江

难忘“宽舞台”盛演话剧《万水千山》
吴晓江

金秋时节,当红军长征胜利七十周年纪念日来临时,我自然浮想起四十九年前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在文化广场“宽舞台”献演大型话剧《万水千山》的空前盛况。
如今已在上海市区版图上消失的文化广场,曾是拥有约一万四千个座位、舞台为普通剧场台面三倍的大型演出和集会场所。这座“宽舞台”非常适合演出展现史诗般波澜壮阔的红军长征故事的话剧。当年我是上海人艺家属的七龄孩童,盛夏之夜常去文化文广场看《万水千山》彩排。我珍藏至今的父亲当时为上海主要报刊所写的报道,见证着演出的盛况:演员人数多达一百五十人左右,驻沪部队几十位战士参演。观众空前踊跃,8月份演出二十一场,观众十二万余人次,但仍不能满足更多想争看《万水千山》的热心群众的需求。10月份举行第二轮演出,十万张座券预售一空,其中约有一千九百个单位购票,演出三十场,观众达十四万五千人次。两轮演出,观众约达二十六万五千人次,按当时本市人口计算,每二十七人中就有一人看过这个戏,突破了历年来上海话剧演出观众人次的最高记录,成为中国现代话剧演出史上罕见的一景。
如今,在话剧演出大都缩入二百或五百座位的小剧场、中剧场的境况下,回想《万水千山》盛演的情景,我不禁追问:当时为何会出现如此盛况?这段历史能给我们今天话剧事业的繁荣留下哪些有益的启示?

诚然,我们可以摆出当时《万水千山》得以盛演的种种特定的客观历史条件:那时《万水千山》尚未拍成电影,人们只能先通过“宽舞台”话剧来争睹长征激动人心的历史画卷;那时上海电视台尚未建立起来,五光十色的荧屏节目融入千家万户的日常生活还是遥远的梦想,这为剧场演出争取观众留出了巨大空间;那时城市人的文化生活远没有像现在全球化和开放时代多样化的选择,人们的文化兴趣能够集中到重大革命题材的剧目演出……但是,将这些作为解释《万水千山》盛演的根本原因,似乎仍不能令人信服。于是,我走进了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艺术档案室,走进了人艺老同志的谈话圈,探求《万水千山》盛演的内因。
《万水千山》能吸引如此多的观众,首先是有一部由亲历长征的老红军陈其通以“十六年磨一剑”的工夫创作出来的好剧本。1938年至1954年问,他几易其稿,创作出新中国成立后这第一部表现中国现代革命史上气势磅礴的英雄业绩的大型话剧。全剧以红军长征途中不断冲破和粉碎敌军重兵围追堵截为矛盾冲突主线,交织着红军与急流险川、雪山草地等自然险阻搏斗、与饥寒伤病的折磨抗争的矛盾冲突,交织着红军路经偏远山区时遭遇不明真相的少数民族而发生的冲突以及指挥员之间在民族政策认识上的差异和矛盾,交织着红军战士对长征胜利的信心与长途疲劳、面临饿死病死险境的冲突,交织着红军指挥员病倒后宁可牺牲自己而不愿连累部队的襟怀与战友间同甘苦共患难的情感冲突等多条辅线,使剧情的展开充满了张力。剧本刻画的指战员具有各自鲜明的性格,充满生活气息和革命激情,生动地展现出红军可歌可泣的英雄业绩。
这部大剧在上海得以盛演的另一原因是由人艺老院长、著名导演黄佐临亲自指导排演,以及人艺一批有经验的表演艺术家以精益求精、反复锤炼的敬业精神投入演出。公演前,人艺曾经过三年酝酿筹划。院长组织全体演职人员学习,把握长征发生的国际国内的时代背景,了解长征的总况、路线和典型史实。黄佐临还邀请时任解放军总政文工团团长的陈其通来上海人艺,向演职人员作专题报告,讲述他在长征中经历的故事和感受,启发演员理解剧本的立意、情节和剧中人物的思想、性格。黄佐临为了指导好这部大剧,精心撰写了长达六十二页的《剧本分析》稿。扮演红军某师宣传队队员、女战士李凤莲的主要演员熊雪岑,以清秀的笔迹写了二十六页的角色分析,笔记涵盖了这位女战士的传记内容。扮演者们几乎是全方位地去把握角色的身世和经历,从内在气质上真实地表现角色的语言、思想、性格和风貌。扮演红军副营长的主要演员诸葛明和大家研读了大量长征资料,做了八十多个深入探索人物思想活动的小品演习。导演和演员为了排好红军经过少数民族地区的戏,还仔细分析了桃花寨彝族与毛尔盖藏族在宗教、习俗以及对红军认识过程等方面的细微差异,使少数民族人物形象更真实。人艺几乎所有的演员都上场了:扮演红军指战员的主要演员有武浩、何适、严翔、钱祖武、梁大成等,而当时观众熟悉和喜爱的人艺主要演员江俊、高重实、章非、陈奇、严丽秋、谢德辉等甘当剧中配角。炎夏,剧组演员冒着高温,在部队教官的指导下军训,投入紧张排练。公演前,演员们每晚集中到文化广场排演,从九点一直排到子夜一点,有时排到拂晓。当时黄佐临已五十岁,每晚和大家一起熬夜,一周下来,身体轻了六斤。艺术家们正是以长征精神排演长征,才创造了几十万观众争看话剧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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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话剧 2006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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