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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世间


□ 微紫

  我来到世间的时候

我来到世间的时候,春天已经存在

玫瑰已经来临。悲哀也已无数次

在这大地上划过伤痕

许多燕子已经坠落,许多还在纷纷飞着

许多小燕子刚刚出生。当它们摆脱掉

地上的阴影,它们就成为天使

我来到世间的时候,世界已准备好完美的霎那

—粒种籽的一生:雨水,发芽,绽放,霉斑

一场饱满的激情:欢筵,哭泣,交媾,死亡

我来到世间的时候,光明已经存在

许多事物还不曾被命名,我只是

黑暗投射出的一条鸣响的弧线

  空旷

看着一只鸟,在黄昏的微光里展翅

我极想是它翅上的那一瞬间

极想是它翅边的一粒微尘

这样,也许我就能洞穿

它的飞翔,它飞翔中摩擦出的鸣响

我站在地上

极想跟上它的速度,它并不快

可它的拍翅打动了我的心

它拍翅,在空气中行

不追逐生,不追逐死

它们只在早晨歌唱

那是它们追逐爱与交欢的时刻

它飞着,我的心在它翅上立了片刻

黄昏,为我们打扫出一小片空旷

  失败的深度

在北方残存的凋零的树林里

在秋光涂抹的落叶上

细草茎间,衰颓着华美颜色

我觅得残留的神

神栖息在每—处安静的叶子上

安慰着我在人间失败的深度

我涉过向下的河水

经历过黑暗的乌鸦

在人间沦为乞丐

而在神那里,成为他自由的孩子

寒凉与浓雾愈来愈深

逼迫我飞得越来越轻

  故乡

故乡将识别的

只有名声,或坟墓

河流同样在那里流动

我们保管彼此最初的记忆

空白已经又大又厚

我们偶透消息

我尚怀乡音,却已不能使用那里的语汇

不曾离开的人全都变成了树

压膜成风景底片

他们与故乡成为—体

使我被界定为陌生语言的漂泊者

亲人开着门等在那里

我却跨不进

门扉上写满了他们对我的忧愁

我已无语述说

无论忧伤还是幸福

“凤兮凤兮归故乡”

而我将永是一个喑哑的归客

  再次写到乳房

它隐含着暗夜般的疼痛

海水里的针。藻类的缠绕与漂流

不再代表爱与吻

火种熄灭,尚未点燃

哦,不,我无法与鸟鸣达成和谐

那短暂的安抚只仿佛路遇

一个个长夜。一个个被割离的白天

它是暗伤,是坟丘

它繁殖,青草与衰败

在这里,一个女人渐渐远离她的性

她被埋葬

被所有符合速朽的规律分解

  唯有天空是一致的

我口中苦涩,却无法得到蜜

因为向下,秋天安抚了一切

我还是感到那滴水的力量

蚀骨,让我看到

关于未来的黑暗与宁静

唱歌的人们在前面走着

关于救赎,人们心中的神各不一样

因为无法说出一切而沉默

唯有天空是一致的

  春天之前

我被那虚幻的力量刺激着站立

像向日葵一样坚持一个虚幻的白天

从太阳升起到它的光茫散尽

我活过的生命空空荡荡

未来也是

不过是一场空空的燃烧

有一场深刻的爱情爱过我

这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好的认识

穿越这场世间的风暴

我痛得发抖,也幸福得颤抖

这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好的认识

  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为了在这苍茫暮色中

看到灯火次弟亮起

半个天空涂染了暗红

留在这里,为了看到万松山

那—道树木的巅峰划过夜空

与天际界定得异常分明

留在这里,为了这潮湿的一天

坚持到了尾声

这茫茫的一天,拖着这个庞大的世界

天空吞去了落日

黑夜泯去了人世沧桑。留在这里,

为了在一只灯火下,触摸到爱我的那一盏灯芯

  难道它对春天热爱到绝望

同一片泥土上,同一种树,是在不同的时间开花的

它们遵循了一种什么样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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