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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园里有一条会飞的蛇一小说


□ 姜吉顺

  果园深处,有一幢石屋。在石屋前的葡萄树下,拴着一条狗。那狗整日耷拉着舌头,拽得铁链子哗啦哗啦响。

  石道街的人,都知道果园里住着看果园的罗锅儿和一条狗。

  秋天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果子熟了,累累的挂满枝头,便有人惦记着偷果。罗锅儿手里提着一根铁棍,在沟岔子里转,见有人在果园边上割草,就说,去,离果园远一点,果园里有蛇!

  割草人便拾掇起家什走了。

  早就传说果园里有蛇,而且还会飞。

  最先见到那条会飞的蛇,是亮子他爹。那年亮子他爹去果园割草,见一条彩色的带子在草上飘,吓得亮子他爹撂下镰刀便逃回了家,半个月没敢出门,说那蛇就在门外……亮子他娘找南街的大胡子来,烧了一炷香,往亮子他爹脑门上泼了一瓢冷水,又扇了两个耳光。亮子他爹一个激凌回过神儿……从此逢人便说,他在果园里见过一条会飞的蛇,头上长着冠子,很艳。飞的时候,波浪起伏,带着一股风,像一条彩色的带子在草尖上飘……

  第二个人说果园里有会飞的蛇,是罗锅儿。他说那条会飞的蛇是一对儿,雄的头上长冠子,雌的更厉害,整天蹲在窝里孵卵,他曾见过那蛇吞了一只羊。

  从此果园里有会飞的蛇,便在石道街传扬开来,人们提起它就毛骨悚然,更没有人敢惦记着偷果了。

  只有亮子不相信果园里有会飞的蛇。

  亮子经常去果园边的坟地捉刺猬,捉了以后便在商店门前的空地燃起一堆火,把刺猬用黄泥裹起来烧着吃。香喷喷的肉香飘到人们的饭桌上,人们就吸溜着鼻子说,亮子又烧刺猬吃了,早晚会得到报应……人们在咽着口水时,问亮子怎么就把刺猬逮住了。亮子说很简单,就是一个坟一个坟地找,见哪个坟有洞就用铁钩子掏,不是掏出刺猬就是兔子,有时还能掏出人骨……亮子说得眉飞色舞,比比画画。当人们问他果园里有会飞的蛇,你怕不怕时,亮子脸上就布满了鄙夷,撇着嘴说,早听我爹说了,他那是让罗锅儿吓的,罗锅儿为了不让人们惦记着偷果,就装神弄鬼……

  为了证明果园里没有会飞的蛇,亮子决定去捉一条回来,让人们知道蛇是不会飞的。

  亮子去果园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吹着口哨儿,走进沟岔子里。夜幕正在悄悄降临,雾蒙蒙的果园里阴森森的,透着一股凉气……这时,亮子听见草棵子里一阵响动,低头一看,见一只蟾蜍在和一条蜥蜴搏斗。那蟾蜍的嘴巴咬着蜥蜴的尾巴,血淋淋的冒着寒气。蜥蜴拼命地挣扎,求救似的吱吱地叫着。亮子躬下身,扯起蟾蜍的腿使劲朝地上摔去。那蟾蜍张了几下嘴巴,伸了伸腿,便死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这时那蜥蜴一瘸一拐地跳到亮子跟前,吱吱地叫了几声,连磕三个头,便爬进了草丛。

  亮子笑了一下,朝着果园深处走去。

  空气里弥漫着果香的气味,亮子打了一个喷嚏,忽然觉着肚里有一个虫子在叫。亮子想摘一个果子吃。但他马上想到罗锅儿一定蹲在什么地方在盯着自己,就把目光向远处的一个石崖子投去。那石崖子黑黪黪的,像一只怪兽张着血盆大嘴在垂涎着什么。旁边还长了几棵蒺藜,十分嚣张地向四周蔓延,亮子打了一个激凌。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咯咯的叫声,亮子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他把镰刀紧紧地攥在手里,跳过石砬子,穿过桃树林,在一条小溪边上,他看见果园深处的那幢石屋冒出了一缕炊烟。

  朦胧的月牙从东边爬上来,像一盏天灯挂在夜空……远处传来一阵狗吠……亮子坐在溪边,捧起水喝了起来。这时,那咯咯的叫声又传了过来。亮子竖着耳朵仔细倾听,觉着那叫声就在溪水的上游,于是他起身悄悄朝着叫声走去。

  在溪边的草棵子里,一个脑袋一探一探地四处张望,亮子拭了一下眼睛,他看见那脑袋放着绿光,在四处张望的时候,还不停地叫着……咯咯咯……咯咯咯……亮子浑身的血液都奔涌起来……这就是那条会飞的蛇吗?亮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真真切切地看见一个头上长着冠子的脑袋在与自己对视。亮子想逃,但又怕那物在后面追,亮子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在他一眨眼的工夫,那物忽然咯咯地叫着,夹着一阵风,掠着草皮飞向果园深处……

  果园里黑得像个魔窟,齐腰深的蒿草淹没了亮子的身躯。亮子缓缓地向前走去,他觉着自己不像是一个捉蛇的人,而更像一个贼。树上的果子散发着诱人的芳香,亮子咽了一下口水。忽然,身后一阵骚动,接着小腿被什么咬了一口。亮子转过身,见一条狗在面前狂吠……亮子挥着镰刀就朝狗砍去,那狗呜地一口,又咬住了亮子的另一条腿,而且像粘住了一样,任亮子的镰刀怎么砍它也不松口……这时亮子才看清这是一条四只眼的狗,这条狗的狰狞面目吓得亮子手上的镰刀像雨点一样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狗终于哀嚎一声,趴在了地上。

  这时,石屋的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扛着一袋果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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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1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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