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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衰竭的忧伤


生命衰竭的忧伤

楼肇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1938年生。浙江省东阳市人。著有《第十三位使徒》《繁华遮蔽下的贫困》等,译有阿赫玛托娃的长诗《安魂曲》等,曾主编《世界文学大师文丛》《20世纪外国文学精粹丛书》等。点评文字散见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期刊《名作欣赏》《当代苏联文学》《诗探索》等。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的》编辑(以下简称问):舒克申是前苏联的作家和电影艺术家,他自编自导的电影《有一个小伙子》《红莓》都很有名。其小说有抒情风格、讽刺意味,并对日常生活有全面的关注。我们对于他的生平以及他在俄国文学中的地位了解不多,请您就相关情况给读者简单介绍一下。
楼肇明(以下简称答):舒克申的姓氏对我国读者和电影观众,尤其是中老年读者和观众来说,应该说并不陌生。他饰演男主角的《湖畔》,是前苏联电影作品中的上乘之作。《红莓》是他自编自导自演的一部影片,影片中的劳改释放人员,原本是位眷恋土地的农民,他在一位善良美丽的农村妇女的爱情感召下改邪归正了,但他过去那些犯罪团伙中的土匪没有放过他,将他杀死在他所热爱的土地上。观看过这两部影片的观众,想必能记得舒克申其人的颜容笑貌,他身材修长,面容削瘦,五官棱角分明,是位饱受生活严寒磨难的西伯利亚汉子。在我的印象里,如果让舒克申饰演耶稣,倒也形神兼备。只可惜他英年早逝。不过,以今天的眼光看,他在电影的编、导、演三方面,固然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但较之他在电影学院时的同班同学安德烈·塔可夫斯基,尽管一生的作品不算多,却是举世公认的20世纪世界级的电影大师来,则有所不逮了。舒克申的文学成就却是巨大的,尤其是短篇小说的成就,在20世纪的俄罗斯文学史上占据着不可或缺的一页。上个世纪的70年代,被文学史家们称为“历史的停滞时期”,文坛上涌现一股“道德—哲学”探索的颇为壮观的文学思潮,这一思潮中又颇出了为数不少的杰作,及拥有世界级声誉的大作家,如,《活着,但要记住》(拉斯普京)、《滨河街公寓》(特里丰诺夫)、《凡人小事》(别洛夫)、《渔王》(阿斯托菲耶夫)、《白比姆·黑耳朵》(特罗菲波夫)、《白轮船》(艾特玛托夫)……等等。以上作品基本上是中篇和长篇,他们中唯一的短篇小说大家,就是舒克申了。舒氏短篇,画面感很强,他几乎以生活素描的方式叙述故事,写的都是当代社会特别是农村里形形色色的小人物的悲喜剧。以戏剧性的矛盾冲突,慢慢铺垫,到矛盾的急转直下,是舒克申结构小说的另一大特点,他的小说,多半像一出独幕剧,或单集电视剧。《太阳、老人、少女》则是其散文化诗意小说的代表作。我国俄罗斯文学专家刘宗次教授于上个世纪的80年代编译过一册《舒克申短篇小说选》(人民文学出版社),漓江出版社于90年代也译介了他的电影小说《红莓》。


问:这篇小说有较强的散文化倾向,文笔清新,温暖的韵味中有生命衰竭的忧伤,令人想到前苏联的很多诗化的电影,同时作为一个短篇小说,其构思也很巧妙,请您谈谈它在艺术风格以及构思方面的特点。
答:“生命衰竭的忧伤”,这个提法很好。这也就是这篇小说的题旨。俄国文学,不外写生命苍茫、沉郁忧伤的作品,且以气势雄浑者居多。《太阳、老人、少女》,则是简约、明亮、暖色调的小制作。一个在大地上诚实生活过的人,就应该得到人们的尊重,应为之画像,归入不朽的行列。这同样是俄罗斯文学光芒四射的人道主义思想的体现。我揣摩小说的构思,很可能缘起于作家家乡农村一位熟悉的老人,或者他行旅途中遇到的一张饱经生活沧桑的老人的脸,触发了作家心头郁积已久的思绪和情愫,思路顺着老人的一生展开想象。而要表现一位孤寂老人的生之意义是需要背景和与其映照的元素的,于是,太阳和少女相继映现在作家艺术想象的银幕上。为了强化艺术张力,把时间压缩在老人临终前数天中的两三个时段里,也就顺理成章了。大凡散文化的诗意小说,都是在简化背景、淡化情节,淡化性格矛盾冲突上下足了工夫,而在把握语调、营造弥漫在字里行间的某一氛围、诗的意境上做足文章。《太阳、老人、少女》并没有例外。舒克申写小说的笔和拍摄电影的镜头非常接近,一连串纪实风格的长镜头,多用简短的对白、反打等电影拍摄手法随处可见。生活流似乎波澜不惊,但画面背后沉潜着深层内涵的湍急的暗流。其情思之深邃,是一般的抒情小说难以望其项背的。

问:卡图尼河的岸边,老树旁,一个老人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夕阳,不远处,少女正给老人画像……小说的画面感很强,青春和衰老、生与死互相凝望,而太阳是这个恒常世界中不变的元素。少女对于绘画与生命的独特领悟,老人在黑暗与死亡面前哲人般的从容,以及太阳在光明与日暮间的隐喻,都有很多令人回味之处,您是如何理解太阳、老人与少女的寓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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