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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证明责任分配的三项基本原则


□ 黄维智

  摘要:刑事诉讼基本原则中的无罪推定原则,反对强迫自证其罪原则,有利于被告原则决定和指导着刑事证明责任的具体分配,是刑事证明责任分配的基本根据。无罪推定原则确立和强化了证据裁判原则,同时可以克服刑事诉讼中的“真伪不明”,即指导法官在“未能形成确信心证时”应当如何判决的裁判法则。无罪推定原则一方面要求作为国家刑事追诉机关的检察机关,一旦向法院提出了对被告人追究刑事责任的要求和主张,它就有义务向法院证明被告人有罪这一结论的成立。另一方面无罪推定原则决定了被告疑点形成责任的性质是其辩护权的行使,被告疑点形成责任的范围仅限于有利于己证据的提出。反对强迫自证其罪原则和有利于被告原则源于无罪推定原则,同时又是无罪推定原则的具体化和细化,可以使无罪推定原则得以实现,使证明责任得以有规律和始终如一的分配。
  关键词:刑事诉讼;证明责任;分配根据
  中图分类号:D915.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0257-5833(2007)03-0092-09
  作者简介:黄维智,西南政法大学博士后研究人员(重庆 400031)
  
  证明责任是指一方当事人为了避免败诉,通过自己的行为对有争议的事实加以证明的责任。刑事诉讼是一个在各种价值观念的支配下发现真理的过程,刑事诉讼中的证明责任分配是融入了刑事实体法、刑事诉讼法及立法者、司法者对刑事政策的考量等多重因素的产物,它不仅反映出不同诉讼模式下的价值取向、立法者的立法目的追求,而且直接指导和影响着刑事司法实践。正如美国著名学者伯纳德·施瓦茨所言:“在实际诉讼中,证明责任问题的实际重要性甚至比大多数律师认识到的还要大。确定证明责任问题常常就是决定谁胜谁负的问题。”①因而,系统研究刑事证明责任理论就显得尤为重要。其中刑事证明责任理论的核心问题就是证明责任分配的根据,即证明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证明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是证明责任有规律分配和始终如一分配的前提,是法安全性的先决条件。刑事诉讼的基本价值取向、基本目的决定不同诉讼模式下共同遵守的基本原则,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中的无罪推定原则,反对强迫自证其罪原则,有利于被告原则决定和指导着刑事证明责任的具体分配,是刑事证明责任分配的基本根据。
  
  一、无罪推定原则
  
  (一)无罪推定原则是刑事证明责任分配的最基本原则
  从历史上看,无罪推定是在否定中世纪纠问式诉讼制度的基础上形成并发展起来的一项法律原则,它与刑法中的“罪行法定”原则一起,构成了现代刑事法律的基石。“无罪推定原则”在法规范的体系中,系属于“保护规范”,国家不能因其无法完全证明犯罪事实存在,即将不利益之负担归于犯罪嫌疑人,是故,其具有人权保障功能,系防止国家对于犯罪嫌疑人为任意性之不利裁判①。在刑事诉讼中,被告是否有罪是诉讼最基本最重要的问题,被告被错误定罪是对人权的最大侵犯,无罪推定原则最关注者即为案件如何判定。所以,在人权保障观念确立之始,各国将就无罪推定原则基本界定于事实认定规则。迄今多数德国学者和事务界人士的见解认为无罪推定原则是刑事诉讼法中的“证明法则”,它适用于事实认定范畴②。无罪推定在英美法传统上也是作为事实证明规则使用的,如美国证据法学家威格摩尔认为,在刑事案件中,无罪推定不过是证明责任的另一种表达③。概括而言,无罪推定原则作为刑事证明责任的分配根据主要体现为以下几个层次的内容:
  首先,无罪推定原则确立和强化了证据裁判原则,即确定被告人的罪行须经依法证明才能确认。无罪推定原则要求任何人被认定有罪,必须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无证据或证据不足不能作有罪判决。因此,现代诉讼中的证据裁判是无罪推定原则的体现。“无证据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实”,从反面来看,既然有证据始能推定被告之犯罪事实,即表示被告受到无罪推定之保护,在确定能够推定其犯罪事实的证据之前,被告应受无罪之推定,此即无罪推定原则之展现。当然,“无罪推定原则”非仅为刑事诉讼内部,而系整体刑事司法的指导原则④。由于刑事诉讼法对于事实认定的核心,系置于证据的规定部分,故证据(裁判)规定乃成为刑事诉讼法落实“无罪推定原则”的核心规定⑤。
  其次,无罪推定原则确立了刑事证明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无罪推定原则要求作为国家刑事追诉机关的检察机关,一旦向法院提出了对被告人追究刑事责任的要求和主张,它就有义务向法院证明被告人有罪这一结论的成立。如果检察机关不能以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即将被告人有罪这一结论证明到法定的程度和标准,法院将直接判决被告人无罪。当然,在不同的诉讼制度中,无罪推定在证明方面的含义是不尽相同的。
  在大陆法系各国的审判程序中,无罪推定原则也要求检察官承担证明被告人有罪的责任,被告人不承担证明自己有罪或无罪的责任,但有提出证据、进行辩护的权利。在这种制度中,因为法官有责任调查证据,检察官形式上的证明责任被法官的职权作用大大削弱了。从英美法系国家的情况看,在英美国家证据法中有一条规则:“受刑事追诉者推定其为无罪,但能提出明确无疑之罪时,始得为有罪之宣告。”无罪推定可被视为证明责任的简单表示;它要求控诉方承担证明被告人有罪的责任,被告人没有责任证明自己无罪。美国学者格雷戈里·W·奥瑞尼认为,英美控告式刑事司法制度将证明被告人有罪的责任强加给政府的同时,以无罪推定保护被告人⑥。在英美对抗式审判程序中,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仅仅是提供证据责任,被告人的提供证据责任即使未履行,其后果也只是法官不对其主张、证据予以采纳,但这并不能减轻检察官证明被告人有罪的说服责任。在任何情况下,检察官都负有说服陪审团接受其指控主张的责任,检察官的这种证明责任是实质上的,因为他如果不能证明被告人有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程度,他就将承担败诉的风险,法庭将因此作出有利于被告的解释。正当法律程序要求政府承担证实被告人有罪的责任,并达到超出合理怀疑的程度,“政府既不能推委这种责任,也不能通过法定的犯罪推定降低证据的标准。”根据正当法律程序原则的要求,无罪推定已成为美国对抗式刑事审判制度的基石和正常运作的保障。在比利时,无罪推定原则被规定在刑事诉讼法典的第310条。比利时法学家认为,无罪推定是一项根本性的法律原则并据此规定证明有罪的责任在于控诉方。被告人可保持沉默或消极被动,否认事实或为自己的行为辩解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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