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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氲化醇,融会中西——赵无极的启示


□ 姚 华

  提起华人在世界范围内的绘画成就及对当代油画艺术的贡献,人们自然而然就会想起赵无极,他独具东方神韵的大尺寸抽象油画,在当代艺术中占有重要的地位。他的影响当然也是世界性的。
  赵无极1921年生于北平,自幼爱好绘画。他的爱好得到开明的父亲的支持,早年的努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十四岁,赵无极进入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学习。在校期间他完成了写实传统所需的基础课程和技法训练,并主修了中国画,这为以后赵无极风格的形成和取得的成就奠定了东方元素的基石。在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的后期,在学校开放、活跃的艺术环境里,他逐渐显现出对传统机械的写实主义的背叛,并开始探索自己的新路。赵无极毕业后留校任教,很快在1941年举办了首次个人画展。此时,赵无极的作品深受后期印象派及马蒂斯、毕加索等人的影响。而后,他接下来的一系列探索性的作品,更明显地体现出赵无极试图对传统绘画的超越意图。
  身在杭州的赵无极,不满足只能间接而滞后地了解世界最新绘画艺术的发展状况,他要更快捷、更直接地贴近艺术发展的前沿。1948年,他携夫人来到了当时世界艺术的中心巴黎。19世纪末、20世纪初,西方艺术世界空前繁荣,新的风格和流派不断涌现。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抽象艺术的出现。抽象艺术是与具象艺术相对的名称,也可称为非具象艺术,它较大程度偏离或完全抛弃自然对象外观,缺乏客观描绘,用情绪的方法去表现概念和作画,它是由各种反传统的艺术影响融合而形成的。抽象艺术一出现,就引起绘画界广泛的关注,并成为接下来数十年的探索热点与艺术主流。摒弃作品内容与含义、探索纯粹的绘画语言成为抽象艺术运动的口号,艺术表现更加主观。这种对传统写实理念的反叛,对于赵无极来说可谓“深得我心”。以蒙德里安为首的冷抽象与以苏拉热等人为首的抽象表现主义(又称抒情抽象)成为当时的两大阵营。在这里赵无极遇到了对他艺术生涯影响至深的几位重要人物,最为重要的是认识深受中国传统绘画影响的克利。克利的绘画使赵无极产生了强烈的震撼,并从中发现了与自己内心感受非常相近的、极为符合他一直在寻找并试图要表现的东西。此后赵无极的绘画逐渐远离绘画“主题”,放弃具体形态与内容,倾心并专致于绘画形式的探索。
  1954年,赵无极彻底放弃了他称之为“练习手法”的具象绘画,投入到抒情抽象潮流中,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进入最大自由度的抽象绘画世界。这一年,赵无极画了第一幅题为《风》的非叙事性抽象绘画。画中,没有具体的物像,只是有“好像”树叶在风中摇曳或者微风泛起涟漪的水面。这是赵无极最初转入抽象绘画创作时的作品的特点,他这时的绘画经常使用类似甲骨文或钟鼎文等具有中国特质的的抽象符号,还是有些“具象”痕迹的,而且作品也还以形象的题目提示内容。
  1959年以后,为了与主题性绘画完全脱离,赵无极在以后的创作中只以作品完成的日期作为作品的题目。如《14.7.618.1.71》即为此一时期作品。他此后的画,画面色彩变幻无常,浮动于若隐若无的空间,似于无形的世界自在游走、逍遥自得地抒情吟唱。
  在对抒情抽象主义的探索中,中国美学思想及绘画观念深深地影响着赵无极,这也是造成他的绘画风格蜕变的决定性因素,并为他表现内心感受找到了依据和理由。中国文化博大深厚的精神内涵、“虚”的宇宙观、宋代山水画的空间表现形式都在内心深层影响着他,为他开辟新的创作道路提供思想的源泉和强大的动力。
  1960年赵无极的作品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又分别举行了几个世界范围的大型巡回展。经过多年不懈的探索和实践,赵无极的作品以独树一帜的面貌震惊了西方主流艺术界,他被越来越广泛地接受而且得到更多人的推崇。
  赵无极的作品色彩灿烂夺目,变幻微妙莫测,内涵深厚饱满。他在对材料的运用、色彩和光线的感觉和描绘上极为严谨与精妙,显示出超强的技巧准确性与掌控力。他以充满感情、舒缓从容的挥洒和色彩感觉表达了对生命的热爱,深刻地体验着生命的节奏与律动。赵无极的作品,形式风格多样且大气磅礴、充满激情。他的作品有时像宇宙和自然界巨变的瞬间景象,有时像转瞬即逝的美妙梦幻,现实和非现实元素及其流转互动在这里交相显现出来。其作品画面虽然抽象、非写实,但他通过对形态、景象、色彩的描绘,使作品与大自然保留了一种紧密联系和亲近状态,令人回味无穷,遐想万千。值得一提的是,1970-1971年,赵无极完成了大量的水墨抽象作品。这对于他进一步体会中国传统绘画精神与实践他的绘画理念起到了很大作用。
  要读懂赵无极作品的全部含义,就必须追溯他艺术观念形成的源头和对他影响至深的文化传统。赵无极与其他从事西方抽象绘画创作的人的最大不同,是他的中国文化背景和深刻了解中国千余年传统绘画的演变历史,中国传统艺术对赵无极的绘画影响是深刻和决定性的。赵无极将中国美学思想中的“空”和“虚”比作持续运动活跃的“气”,“虚”、“空”使画面元素之间、画作与艺术观念相连接,绘画建立在“虚”、“实”有致的流转交替基础上。赵无极把以“虚”为本的一些传统中国绘画作品中的抽象形式,运用到自己的作品中。在创造空间这点上,赵无极与中国绘画的关系尤为密切。一位旅美英国美术史学者曾写道:“他(赵无极)在60年代的大幅抽象油画中,以书法的锋芒结合以一种富于空气感的深度,这并不能归功于波洛克和克赖因,却是表现了一个中国人对于三度空间的直觉。一个中国艺术家所关心的从来不是事物的表面,他总是洞察潜藏在事物后面的东西,而充溢在许多传统中国画中的那些烟雾迷蒙的远景,总是暗示着一个超过眼界所及的真实境界。”(苏理文《东西方艺术的会合》)赵无极自己也曾多次在不同场合谈到宋代山水画对他的绘画思想和空间观念及运用的影响。赵无极在创造美的同时也创造了一个可以看到的现实与虚幻相互交替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包容所有大自然的元素和运动;在这个空间里,体现着西方与东方、力量与静观的紧密融合。也正是这种具有抽象形式的空间所体现出的空灵感,以富于东方神韵的、卓尔不群的面貌让西方人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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