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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是面对生活困境的一种豁达


□ 赵重光


《养老树》剧本明面上是讲一位性格乖张的老太太,因为区区一根核桃树枝子和邻居闹得不可开交,拒不接受村委会和法庭的调解,执意要打官司的荒唐故事。这个构成有点像是明清话本,通俗。
有好心朋友讲,这个剧本于情理不通,情节设置有问题,你若接要慎重。我读了剧本倒不觉得有甚不妥,大干世界无奇不有,情理这种事因人而异。既然性格决定命运,那它也决定了事件的过程和形态走向。我试着采用逻辑反推的方式。沿着冲突解决的过程,走近这个不可理喻的老太太的内心,发现隐藏在官司的背后有一个老年人精神赡养的大的情理。这才是剧本的根本所在。把握住这一点,就抓住了剧本的精神本质,问题不在于一根树枝子支不支撑得住戏剧矛盾,而是通过这一个特殊性,我们能发掘出生活的普遍意义,我问编剧赵冬苓,这该是领悟了你的主题吧?赵笑:你说是便是了。其实,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挺有意思,就写了下来而已,没多么深刻的想法。
故事要有意思,这一点是根本。所谓情理,那是生活的常态,一旦情理上出了叉子,常态被打破了,故事才有热闹可瞧。用意料之外来体现情理之中。至于内涵,不必穷究,那方面笔墨过多,片子就会显得迂,但导演自己心里要清楚。
《法官老张轶事》是个喜剧系列,《养老树》是该系列的第三部。前两部人家拍得都不错,有声有色有影响,我接过手往下拍,这是要命的难点。个人风格的路被堵住了,喜剧类型又非自己擅长。所谓不擅长,是指自己以前没拍过喜剧。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只是有过看了别人的喜剧乐得前仰后合而被朋友视为晶位不高的尴尬。
还有一个不好掌握的难点在于主人公摊上了官司,怎么说也算是面临着一番人生困境,我们不能幸灾乐祸。搞笑要建立在一个善意和体谅的立场上,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主人公是一个很善于做群众工作的基层法官,热心肠到有些傻呵呵,这一点通过他和村委会主任之间及妻子的几个事件体现了出来。人物设置里没坏人,没有做简单的善恶评价,也就是脾气性格的冲突,老百姓过日子的事说大就大说小也小,看怎么理解。
理论上认为所谓艺术品位,实在是不能在风格类型上分高下的。喜剧里固然有一些油腔滑调低级之作,谁又能说正剧里就没有装腔作势的呆瓜呢。卓别林就被称为大师,没人敢小瞧他。周星驰的无厘头电影中的经典台词成为时尚流行语汇谁又能挡得住?可见看电影获得开心和快乐是观众天然的权利,这个权利需求以往在我们郑重的创作中被忽视了,除了冯小刚,大多让位给了小品。
我曾拍过些文学性较强的片子,听说我在拍《养老树》,朋友困惑说,你能行么?我吃不准,只能说试试吧。依稀感觉喜剧这东西好像指望不上技法和经验,要靠天赋和直觉去拿捏。喜剧电影再滑稽,再搞笑,只要有一番人生况味在里边。就不会显得浅薄无聊。
冬苓是我多年的朋友,是同行中不多的知己。冬苓的剧本一向质朴,有生活积淀,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是为功力所在。生活中冬苓不苟言笑,作品却活泼自在。由此及彼,不为喜剧而喜剧,从容展现人物性格冲突和生活自身的幽默感。拍成一部温情的喜剧。这大约便是我的《老张》跟前两部有所区别又和谐统一的可能之处吧。
前两部《老张》的环境选择和设计偏穷偏脏又都是冬季。镜头里空旷寂寥没什么人气,画面有意境,不可谓不美。但忽略了环境的选择要服从内容表达的需要。老旧的东西容易拍出味道来是不假,其实,那只是以往的农村环境概念。这种气息肯定与《养老树》的内容是不相符的。我们这次选景注意了这个情况。农民知道打官司了,是社会进步经济富裕的标志么,就不能太穷。
片子反映的是当下生活,生活化却不是逮哪拍哪,照搬现实生活。在选择和处理场景时格外地费心思。场景分成两大块,一边是村里;一边是镇上。要想各有特点,就得受辛苦,平原和山区两头跑,以求突出时代地域特征又要具有视觉艺术价值。比如说,桥这个意象,就是我们刻意要表现的,是为了隐喻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而富裕起来的农户家里,外墙不是水泥便是瓷砖,室内墙壁用涂料刷得那叫一个白,刺眼得很。生活的真实有时表现出来的是农民自身审美上的盲目性,我曾请教一位农户,为什么把好端端的红砖瓦房砌上一层难看的瓷砖。他说,人家都这么砌么,这怎么就不好看了?反把我问得哑口无言。生活和创作中的审美标准本来就不是一个尺度。
根据我的生活经验,农村生活平时宁静淡泊,但若逢集赶会,一下不知哪钻出来那么多人,有股热腾腾的人气扑面而来。为把这种生态特点表现出来,我们把有些戏挪到了集上去拍。抓拍了村街上吃饭的、推碾的、闲人走狗若干镜头。视同环境元素,以增加生活实感,增强人气。为了拍到生机勃勃的画面质感,我们从3月底等到4月中旬,每天仔细观察树叶的长势,叶稀了,出不来我们要的意思,密了,把天都堵了,就嫌过于厚重。那半个月,几个人天天在村里逛,以至有一次被人家请到村治保会里被盘问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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