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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事哪会都真实


□ 徐 迅

  那时候我还居住在县城。城不大,但既是一县之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因县城在唐宋时曾是州、郡、府的所在地,所以地面上遗留的古迹就不少。比如城西的太平塔,城南的“荆公”(王安石)读书台,城北的胭脂井,还有城中心的四牌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很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
  引人注目的是城东的洋教堂。
  洋教堂当然是洋人盖的,只是洋神甫走后,这里曾一度成为民国县府的治所。后来,这座教堂毁于战火。时过境迁,新的人民政府成立后,也在这座遗址上盖起了一座小办公楼。办公楼全用木头兴建,等县府迁进一幢钢筋混凝土砌成的建筑物里时,这座小木楼孤零零地屹立在一片崭新的楼房之间,一直没派上什么用场。县城机关住房紧张,有位领导灵机一动,便将这木楼变成了职工宿舍。但大概是木楼过于陈旧而失修的缘故,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许多职工在这里住了不到一年半载,就各自找门路搬了出去。
  那天,兴冲冲地从领导手里领了一把钥匙,我就来到小木楼。
  走进木楼的走廊,只见木楼里的房门一扇扇紧紧关闭,陈旧而油漆剥落的房门豁嘴缺牙的,像一尊尊凶神恶煞般,露出一副副狰狞的面孔。我有些慌乱。正犹疑着,突然一阵凄凉的二胡独奏声从一扇门缝里飘泄了出来,声音穿过岑寂的走廊,像水一般涌进了我的耳膜。
  随即我听到一阵动情的歌声:
  金线线,银线线,
  夜夜绣不断,
  荷包装满妹的心哟
  千思万念沉甸甸。
  ……
  
  任那银河九十九道宽
  任那黄水九十九道弯
  你我总会一炕头哟,
  哥妹心相连。
  ……
  歌声显然出自一位女孩的嗓子。
  纯情、具有浓郁黄土高原风味的民歌,伴随二胡的独奏声,显示出南方小城从未有过的宽阔、苍凉、浑厚之感。我听呆了!心里尽管郁闷,但还是东张西望,寻思歌声是从哪扇门里传出来的。但每扇门都关得很紧,我不敢敲门,只好蹑手蹑脚,轻轻从小木楼里退了出来。
  一走出小木楼,漾在外面温暖如春的阳光里。我长长地嘘了口气,冷不丁,浑身却打了个激灵。回头望望那黑魑魃的木楼,只见楼顶上聚集着一群鸟。那些鸟,披着一身漆黑的羽毛,拖着长长的尾巴,成群结队地蹦跳在屋顶上。似乎也被这凄怆涕零的歌声吸引得入迷了。二胡声戛然而止,鸟儿们像醒悟了什么似的,“嘎嘎”一阵叫唤,就远远地飞去了。
  “这么凄凉?”我站在小木楼下,心里挺纳闷。
  这二胡独奏,苍凉而甜美的歌声引发了我的好奇心。没怎么犹豫(当然也没办法),我就搬进了这座小木楼。但奇怪的是,自从我搬进木楼住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倒是听见孤独而寂寞的二胡独奏声。但再也没有听到那优美动人的歌声了。
  住久了,我才从住我一墙之隔的朱良口中得知,拉二胡的名叫陈青黄,父亲是一位军转干部,他从小与母亲随军,是在陕西的一座兵营里长大的。父亲转业后,分配到这个小县当上了公安局副局长——他家是分了房子的。只是他从小独立生活惯了,喜欢一个人住。于是,他父亲就在小木楼里给他要了一间。他屋里值钱的就是一把二胡。每天只要有空,他就拉着他心爱的二胡。那时候,县城里还没有卡拉OK及其他的娱乐活动,邻居们听了二胡声,就耐不住寂寞地钻进他的房间,共同聆听那二胡拉出的青春的欢乐与忧伤,倾听他年轻而脆弱的心灵和爱情的诉说。
  大家年龄相仿。青春的心绪与躁动一起随着二胡声弥漫在小木楼里。大家都喜欢他,都用羡慕的眼光看他。
  可这水乳交融的邻里关系,没有维持到半年就出现了裂痕。
  那天,陈青黄在房里像往常一样地拉二胡。突然响起了一阵“笃笃”的敲门声。二胡声没有停,但那敲门声却越来越响、越来越猛,惹得小木楼里所有的房门都开了。我也打开了房门,见被敲的是陈青黄的门。敲门的是章回。章回身穿一条大花裤衩,露着圆滚滚的白肚皮,睡眼惺忪地喊:“陈青黄!陈青黄!你拉什么拉?吵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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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2008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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