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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软(评论)


□ 何 须

  发展是硬道理。发展一口气就把一部分人的钱袋子吹鼓了;发展一夜之间就唤醒了我们沉睡了两千年的性意识;发展让性趣店、壮阳药、人造处女膜也当仁不让地推动了GDP从一个高潮走向另一个高潮。因此,某些敏感的经济学家和性学家也High起来,为这个前所未有的新时代抽搐不已,露出痛苦呻吟或害羞状,进而高声尖叫:向西门庆学习!
  然而小说家似乎更喜欢从反面做手脚,他发现了“身体及性与药及酒之关系”,并未抖落什么“西门风骨”,而是悄悄拆解隐藏在“硬道理”后面的软组织,让你看到生活的细部,了解它的纹路。叶明新的短篇小说《老酒泡人参》就是这样一个以性为噱头的故事,老板、偷情——有了这样的“畅销元素”,似乎就不必担心小说不好看了,关键是怎么把它写得更好看。作者显然没有循着常见的路线,带你去参观一个老板的性历程,而是为你准备了一坛老酒,让你随他一起品尝“老酒泡人参”的滋味。
  小说一开头就点明,主人公聂鸣的性欲跟生意的好坏有密切的联系,他搭上情人刘卿丽正是在“事业上春风得意的时候”,故事的展开,则是在“公司办得不景气”的阶段,所以可想而知,这时的性是“萎缩”的,“就是想到了也提不起劲头来”。可是问题正出在这里,因为业务的下滑,不仅影响了他性生活,也影响了他的个人形象,他不但要面对情人的怀疑,还要面对下属员工的小视,似乎一旦性功能出了故障,连赚钱的能力也随之丧失了。因此,如何提高身体的“硬度”便成为聂鸣急于解决的头等大事。
  那么,这个出了毛病的男人如何是“拯救身体”的呢?他先是考察了壮阳药、性趣店,却不甚满意,这时“老酒泡人参”及时登场,成为一件重要的“救场”道具,小说由此与“酒”染上了关系,人物的秉性作风似乎也随之而变,聂鸣最终被这一坛老酒浇灌成了一堆烂泥。不难看出,他把来自老家的补酒视作了灵丹妙药,以为身体的难言之隐可以一补了之,开始他还有所顾忌,把酒藏在柜子里,后来干脆把酒坛子搬了出来,甚至当着员工的面喝酒,大谈进补之道。对他来说,有人参老酒作后盾,他的性能力很快就会提高,公司的经营也会很快坚挺起来,哪怕夫妻关系走到了尽头,他也不急不躁,寄希望于通过骁勇善战的床上功夫,赢得老婆的原谅。
  不过,“事实完全走向了愿望的另一端”,聂鸣的如意算盘好像全都打歪了:老婆根本没给他展示性能力的机会,而是直接给了他一纸离婚协议书;当他灰溜溜地想敲开情人的家门,准备给她一个惊喜时,却撞上了男主人;最后,他抓住了一个女员工,想证实自己下面的“又硬又直”,却被人家的指甲烫得软瘫下来。“他没有想到,养精蓄锐多日的身体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是他对兢兢业业经营多日的进补事业得出的结论。事实说明,“老酒泡人参”似乎不管用。可怜的聂老板非但没有补好自己的身体,反而越补越虚了。作为参照,他的朋友、商业伙伴王洋却一直洋洋得意,不但生意做得顺,还乐此不疲地周旋于三个女人之间,“似乎全世界的好事全落在他头上,”无论事业还是性能力,都比他胜出一筹。所以,在捉弄完王洋后,这个硬不起来的男人索性喝空了酒缸,酣然大睡。
  小说以“进展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开头,以“一只喝空了的酒缸”收尾,让四十岁的男人聂鸣匆匆上演了一出不断穿帮的轻喜剧,一场徒劳一场空,止增笑尔。那么,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对于他那不景气的身体来说,难道不需要好好补一补?看来,这位聂总经理要想获得钱和性的双丰收,还真得跟西门先生当几年跟班去,你看那位大官人,不仅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风月场上也是如鱼得水,虽说最后死得埋汰,可毕竟死得其所,让天下男人只能望其项背而兴叹。所以,聂鸣喝的人参老酒,只能算小儿科,根本达不到重塑金身的效果,落得那般的下场,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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