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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人心之间


□ 张颐雯

  这篇小说的故事很有点传奇色彩。刘奎山家的羊吃了李大筐家的麦苗,接着大筐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竟然就此挽救了儿子小筐的美好爱情。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乡村喜剧故事,其间有不少令人忍俊的段子,包袱一直抖到了底。从中可以看到一些无巧不成书,一些歪打正着,一些或善良或狡黠的人性和甜美的爱情。当代中国农村题材的小说我们其实已经读过很多,在小说里,农村常常带着一种贫穷和灰暗的调子。而这篇小说对农村社会微妙的人际关系有生动的描述,那轻快而饶有兴味的笔墨让农村的生活变得明亮,变得有活力,作者颇有节制的幽默感令人很难相信这篇作品是出自一个新人的手笔。
  当然,小说的意义还不仅于此。小说中有一个很精彩的细节,刘奎山本想把女儿嫁给村长的儿子,因为这样可以分到好的宅基地。可是当村长颇为恶劣地对他家一味袒护的时候,在众怒面前,他忽然变得尴尬起来,他开始敬烟,烟敬到了村长那里“刘奎山递烟的手却犹豫了,最终,他的手半途撤了回去。虽然刘奎山那只手有些哆嗦,但它还是撤回去了。村长李有田伸出的手定在了那里,它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可是宅基地问题怎么解决呢?刘奎山开饭店挣到了钱,他买到了一块宅基地。
  这个细节使我们发现,这不是一篇只关人心,无关世道的作品,世道人心是不可分的。看起来小说写的只是村子里的家长里短,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农村的社会结构正在发生微妙、深层的变化。村子里出了事还是需要村支书来解决的,这说明原来的社会结构还保存着,从婚姻到宅基地,都和它有些关系。但过去那种权力的绝对地位已经发生了动摇,在人心、民意与权力发生冲突的时候,权力已不再是决定一切的力量,民间的力量显示出来了。这种力量不是自上而下的,而是与经济有关,与个人有关,是复杂的,很难一言以蔽之。正是这些容易被我们忽略的力量使刘奎山改变了主意,使小说向着喜剧的方向发展。中国农村转变的轨迹在这篇具有喜剧色彩的小说中展现出来,人们就这样含着笑与过去告别了。
  这篇小说的作者来自河南的一个小县城,我们甚至无法用电话和他取得联系。可是从这篇有趣的,好看的小说中,我们看到了作者的力量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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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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