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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和一面旗帜


□ 克 里
一个人和一面旗帜
克 里

  何锐,重庆万州人。1968年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1968年—1970年在贵州龙里县某军垦农场锻炼,1970年—1971年在水电部第八工程局参加乌江电站建设,1971年—1979年贵州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任文学编辑,1979年—1994年任《山花》编辑部诗歌及理论编辑组长,1994年-1998年任《山花》执行副主编、执行主编,1998年至今任《山花》主编,兼任贵州省企业决策研究会秘书长、《企业决策》主编。编审职称。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第九届政协委员。
  作家残雪一直鼓动我采访《山花》主编何锐,说《山花》在文学界颇有影响。几经联系未果。他太忙了,后来才知道他是“贵阳十大忙人之一”。2006年10月份,他从贵阳转道北京去锦州参加一个文学会议,在北京逗留一天,我逮住这个机会,终于在贵州驻京办见到了他。由于办事处临时客满,他住在一间没有卫生间的小屋,我问他为什么不换一家宾馆,他说:“何必呢,反正住在这里又不花钱,办事处马主任特意安排的,能省就省呗。”
  上世纪四十年代,何锐出生在重庆万州。早年,他曾经因为过度拮据而影响了身体的健康。父亲在码头扛大包,维持一家七口的生计,家里自然很穷,可何锐却立志上名牌大学。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何锐第一次考大学考上了一家外语学院。那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食不果腹,衣不御寒,何锐体质羸弱,影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第二个学期便被劝退。这对现在的大学生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饥饿可以毁坏一个人的身体以致于无法正常学习。好在,对于有志者,人生路上的荆棘和坎坷正好磨砺他的意志。第二年,他一边打零工,一边调养身体,不经意间,他又考上了四川大学中文系。
  何锐属于文革中饱经磨难的那一代人,他与他同时代的成千上万的人一样共同经历了十年浩劫的洪荒,但他又与他们不尽一样,他因为坚持自己的立场被指控企图为“刘邓”翻案而受到了迫害。他是整个四川高校直接深陷多重漩涡为数不多的人之一,是那场浩劫的亲历者。在接连几个回合的生死较量中,他以心灵为直觉,以良知为准绳,判断是非曲直;他每一次都力图接近真理,然而他每一次都因为接近真理而“站错了队”,成为“右倾翻案风的黑干将”;他九死一生、跌宕坎坷、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生经历简直就是一部长篇小说的天然素材和一段历史的活化石。大学一毕业,他就被发配到贵州龙里昆字602部队军垦农场劳动锻炼,谁知一年后,却因文革中的遗留问题被取消了分配资格,不得已,他又只身返回成都,历尽周折,找到了原38军(万岁军)老军长、时任成都军区司令员的梁兴初,梁赞许他是个硬骨头,并亲自批示为其平反,他才得以重新分配到水电部第八工程局。随后,他又被抽调到贵州省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任文学编辑,从事自己所喜爱的职业
  1979年何锐调入《山花》编辑部。《山花》原是一个省级刊物,在国内没有太大影响,以发表当地作家作品为主。80年代末《山花》开始走下坡路,经费困难,稿源奇缺。1994年《山花》困厄之际,省文联党组分管领导对何锐说:“你来办《山花》吧。”何锐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让我来办,首先就要打破地域限制,把《山花》办成国内文学名刊。”这个定位得到了领导的肯定与支持。通过何锐的策划和努力,《山花》迅速成为国内有影响力的纯文学志杂,与《作家》、《上海文学》、《人民文学》一起,共享全国文学期刊“四小名旦”的美誉。如今,作为名刊《山花》的主编,何锐精神矍烁,依旧如年轻时不讲究衣着,不修边幅。虽然他奔走于各大企业之间,每年为《山花》筹措数十万资金,但是,他自己却生活十分简朴,他注重的是精神。对他来说,《山花》杂志才是他的精神寄托,文学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他为之自豪,如同他为拥有上万册藏书而自豪,除此之外,他觉得自己再无其它可称得上财富的东西。
  岁月带走了许多东西,但有一些珍贵的记忆却始终难忘。青年何锐第二次去上大学时,天空飘着绵绵细雨。父亲送他到码头搭乘一条往重庆方向运送生猪的铁驳船,以此省下到重庆去的路费。记得临开船时,父亲和他站在铁驳船的甲板上沉默着,直到汽笛声声拉响,父亲才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雨水和汗水浸得透湿的十元钱,说:惜倒用!看着父亲充满歉疚的脸,何锐不肯接钱,父亲将钱硬塞给他转身就跳下了甲板。船离开了码头,父亲的背影在细雨中渐渐远去、渐渐模糊,何锐从心里到鼻腔一阵发酸,他强忍住了泪水……每经过一个码头,他都要和工人们一起把猪从船上赶下。铁驳船一路停靠,何锐在船上苦熬了三天三夜,才到达重庆朝天门码头。何锐如释重负,急忙搭乘火车赶往成都,火车票花去了四块五角钱,这样,何锐的手里就只剩下五块五角钱了,而就是这点儿钱,他既要办理入学手续,又要购买学习用品,好在他一进校就争取到了助学金,让他度过了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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