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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金属污染致害的私法应对


  重金属污染致害具有长期潜伏性,致害过程复杂,使其显现出不同于传统侵权行为的“公害特性”,因此,在重金属污染致害的制度应对中,需要适当调整受害人在实体权利的主张及诉讼程序,以保障受害人获得及时、充分的救济。

  文/左建华 张敏纯

  近年来,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对重金属的利用与需求也急剧增加,与此同时,重金属污染也呈高发态势:我国每年有1200万吨粮食遭到重金属污染,直接经济损失超过200亿元;2009年,重金属污染事件致使4035人血铅超标、182人镉超标,引发32起群体性事件:1/5的耕地受到重金属污染,重金属污染土壤面积至少有2000万公顷……重金属污染的这组数字化表达,凸显重金属污染防治的现实紧迫性。

  尽管事前的风险管制对于具有危害不可逆性的重金属污染更具重要意义,但并不意味着侵权机制在应对重金属污染危害上已失去效用。其原因在于,一方面,由于重金属污染致害的长期潜伏性,此前重金属污染排放造成的健康危害正逐渐爆发,已然发生的损害需要侵权法上的救济;另一方面,管制者不可能建立一个严密自足的管制体系,即便已有的管制体系亦可能限于科学认知和利益博弈而无法有效防止风险,当管制缺位或者管制不足导致损害发生时,便是侵权机制的作用空间。此时,侵权法不仅能够在个案中实现对受害人的救济,实现矫正正义,同时亦能促使污染成本内部化,对潜在污染者形成有效威慑,促进新的管制政策形成。

  重金属污染致害的特殊性

  重金属物质流布于环境进而造成人群健康损害的基本架构,从科学观点出发,大致是沿着“污染源一传播途径一受体”进行,若进一步划分,则又可以分为“污染源-环境-暴露-健康危害”。重金属污染致害的污染源涵盖了从重金属的开采、使用、消费和废弃的各个层面,即使是单一源头都可以独立造成大气、水、土壤等环境介质以及生物资源的污染,而单一介质的污染也可能来源于多个污染源,并且可能通过相加、协同、增强或独立等联合作用的形式产生综合毒性作用:而受体暴露于受重金属污染的环境中,通过呼吸、消化和(或)接触等途径摄入毒性物质,然后通过长期的生物转运和蓄积作用,导致急、慢性或远期危害。

  重金属污染致害的这一复杂过程,使其呈现出不同于传统侵权行为的“公害特性”,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公害特性”也对侵权法提出了新的需求。

  其一是法律地位的不平等性。与传统侵权法所建构的当事人的平等性和互换性不同,重金属污染侵权的当事人在科技、信息、知识、资源等方面差异巨大,污染者往往为具有特殊经济能力和法律地位的企业集团,受害人则常属欠缺规避能力和抵抗能力的一般民众。鉴于此,侵权法作为以实现矫正正义为目标的法秩序,在价值取向和制度设计上都需体现弱者保护的理念,以防受害人因缺乏能力而丧失救济机会。

  其二是致害过程的不确定性。传统的侵害行为,其加害之原因事实,与受害人受损害的内容、程度、经过,均甚为单纯、具体、直接而确定。由于致害机理的不确定性、污染来源的多样性、危害的长期潜伏性以及损害原因事实的多样性(除污染外,遗传、疾病或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亦可能导致损害),欲就污染排放与损害发生之间寻求单纯、直接、确定、具体的因果关联,实为艰难。在加害人和因果关系均难以确定的情况下,若仍以传统因果关系证明模式,无异于剥夺受害人的损害赔偿权;同时,加害人的不确定性要求必须在保护受害人与防止滥诉之间做出平衡。

  其三是企业行为的社会妥当性。传统侵权行为,其原因行为本身即属违法,但重金属排放往往是各种积极有用的社会活动所附随的行为。故从法律价值判断,重金属污染虽属侵害他人权益的现象,但同时具有相当程度的社会妥当性,各国公法也往往通过设定标准的方式赋予企业行为自由的空间。这一特性要求在侵权法上,在对弱者进行倾斜保护的同时,亦应兼顾行为人利益的衡平,环境毒物侵权因而也充满浓厚的利益衡量意味。

  其四是损害后果的长期潜伏性。重金属污染是在长期的矿产开采、加工以及工业化过程中累积形成的,具有显著的长期性、累积性、隐蔽性、潜伏性、生物蓄积性等,损害通常都是在长期常规排污中多种因素符合累积之后始告明显,受害人往往于不知不觉中遭受损害。为防止“损害尚未发生,时效业已届满”情况的发生,有必要对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和期间作出调整。

  其五是利益侵害的综合性。传统侵权行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不仅对象较为单纯,且通常具有时间空间的有限性。而重金属污染通常为大尺度侵害,多属于致害源多元的数人侵权和受害人众多的大规模侵权,不仅造成传统的人身、财产损害,亦同时造成生态环境的损害,兼之其危害的持续性与不可逆性,危害防止被提到更重要的位置,呈现出公法与私法融合、私益与公益交汇的状态,若仍依据传统的行政管制和侵权机制的二分法,将很难达到重金属污染防治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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