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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楚风物志(组诗)


□ 刘洁岷

  黄鹤楼
  
  登楼,是因为我们的身边
  有关于这楼的文字、图画和声音
  有无数隐形的一代代人
  
  我们一层层上楼,环顾四周
  像黄鹤或飞行员一样
  看民居和大街商厦的顶端
  看长江,看1957年的桥
  和龟山上的高塔
  
  依然是山、水和舟子与楼
  但那些古代的人不知有意无意
  向我们隐瞒了一些什么?
  我们爬了上去南北西东地看了看
  气喘吁吁地懊悔不迭
  
  那么有没有在黄鹤楼下停步的?
  如果有,我就要当面恭喜他
  因为登楼之前原本
  应该等待浓雾或一场倾盆的大雨
  
  清 江
  
  清清波浪从云彩里淌出
  鸟在水中游,鱼在枝上栖
  长阳的旅游业在全球
  经济网络中崛起
  
  缀满青草和绿树的山丘
  由无数座具有考古价值的山丘
  挤压、镶嵌而成,此刻有不小的
  货物和旅客的吞吐量
  
  蝗虫、瘟疫、雁窝菌与映山红
  占领并溃退在各自的季节
  破漏的船和腐烂的筏子堆里
  得意洋洋地驶出巨型的白色游艇
  
  岸上一小队小学生蹦蹦跳跳
  从希望小学门口离开
  躲在甲板上的一双双眼睛在辨认
  其中明清、民国年代的脸庞
  
  江底涂有苔藓的鹅卵石光滑地滚动
  石头在从前是陡峭的悬崖,有个
  善射的土家汉骑着毛驴
  在那悬崖上喊唱山歌
  
  在发达之城里有竞争力
  与影响力的一群妇女挺直了
  腰杆,搔首弄姿,她们的欢颜
  被尼康镜头数码相机拍摄
  
  那景区雇来的汉子对着埠头上
  一个消失了的织网姑娘唱
  而照片会落入水里,被沙石
  一点点卷裹、掩埋
  
  客人们去一家小店里点了清江鱼
  鱼被剖开后在沸腾的花椒水里翻腾
  鱼肉松散了,鱼的梳子尸骨
  将把龋齿的山谷填满
  
  吉庆街
  
  仿佛有人突然拧开音量的按钮
  这一条巷子的吃喝声猛地大了起来
  这里,据说是被一个
  漂亮女人在电视剧里演绎过的
  鸭脖子一样弯曲的街巷
  
  仿佛从很棒的宴会上下来,这群
  各地自以为比较醒目的人物
  ——没有了饕餮战斗力的小分队
  我们来到这里在这陌生街巷
  我们饱饱地入席,指望着——
  
  一个头扎白毛巾的兜售信天游的胖子
  两个卖玫瑰、百合花的穿着随便的妇女
  一支由琵琶二胡笛子组成的小乐队
  一名推销布娃娃玩具熊的丑陋太婆
  她说着四不像的口音,插科打诨
  
  还有一阵阵呼啸而过的土少女组合
  春卷,堤角牛骨头,臭豆腐
  湖北大鼓,杂耍,口技,手风琴
  他们用歌词给在座的男女配对
  在男客人背上拍拍,按按捏捏的
  
  期待的标志性内容都一一兑现
  人的影像与街市交织、融汇在一起
  没有故事也暂时没有别的戏剧
  演的和唱的
  被浇上家常的热腾腾卤汁
  待会,前面路口有无数香辣鸭脖儿
  
  车溪篝火
  
  顺着清清的水流疾行着
  朝着夕阳方向,我们
  绕过暗中吱呀呀的水车
  我们穿过寂静的小镇去看篝火
  
  我们从灯火通明的闹市来看篝火
  来看晃动的光芒中诅咒的魔法师
  来看滚滚浓烟里咆哮的狩猎者
  来看在秋波婉转时被抛掷的尖叫的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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