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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养的文化资本


  吴筱燕 撰文

  “有文化的人不一定会生活,会生活的人定有文化。”实木茶桌的另 侧,某文化会所的经营者王先生(化名)一边阐释他对文化会所的理解, 边不时为到访者的茶盏里续茶。他手边的铁壶里煮着几种混合的茶叶,其中最年轻的茶是九二年的,“这么好的茶叶冲了几泡就丢弃太可惜了,再煮—下既能去掉茶的寒气,也是对茶叶的尊重。“这恰好能诠释他所提倡的“有文化的生活观”。

  王先生是台湾人,自幼生长在佛教家庭,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他说话的时候颇有从容不迫的气度,但也不时表现出一个成功商人的不容置疑。2005年,王先生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家茶堂,面积不足10个平方。后来茶生意越做越好,茶堂也跟着越开越大。2011年,文化产业发展势头正猛,王先生说服了个热爱文化的地产商好友,决定将她旗下一处闲置房产打造成集茶道、佛学、国学、养生于一体的高档文化会所。王先生毫无疑间成为了这个会所的理念核心。

  会所的整个空间被布置得古朴雅致,如果不是窗外的城市景观,大约很容易让人忘记这是在浦东某座商务楼的高层,而误以为身处某个世外清修之地。茶室、佛堂、禅修房:煮茶、焚香、抚琴——王先生说,这里对他而言就是个“道场”,很多人都需要这样一个可以静下心来的地方,他也希望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成长。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道场:稍加观察便能看到每处细节都被精心打磨,如此的”低调奢华”绝不是山野寒舍可以比拟的。因此王先生所期待的有缘人,首先得具备的,还是个跨得进这道门槛的身价。

  随着国内文化产业的高速发展,文化这个词的内涵在这些年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它作为一种生产资源和消费产品的属性史无前例地活跃起来.而作为人类精神文明输出的属性反倒显得难以自明。文化会所的兴起与文化产业的蓬勃一样显得必然而又吊诡:产业化对于文化发展的意义很难被全盘否定,但是更难否定的是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

  会所:从商业到文化

  商业性会所在上世纪90年代被引入中国,成为改革开放后第一批新贵阶层社交、娱乐、消费、休闲的排他性空间。商业性会所发展至今,运作机制和行业形态已颇为成熟,但是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会员费,使“会所”成为一种与日常生活从无交集的社会空间。另一方面,“高尔夫“、“游艇”、“奢侈品“等在大众文化呈现中与会所紧密相关的词汇,则被看成是代表上流阶级生活方式的符号,在经济高速发展的过程中被更多的人想象、渴望或习得。如果从这个意义上讲,商业性会所从来都是包含“文化”和 “生活”的。

  但是在王先生看来,传统的商业性会所提供了太多空洞无意义的消费内容,是有钱人浪费钱的地方。”一_种有价值的生活方式必须要与生活目的相映照。 艘游艇动不动就上亿,一年都用不到十次,这不是奢侈浪费是什么?更严重的问题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开游艇出海去干什么,只是因为无聊。“很难说有多少办文化会所的人拥有和王先生相似的想法,但是这样的思考部分反映了文化主题会所兴起的合理性——“消费方式不等于文化内涵”,在越来越多的人逐渐富起来的同时,谁都不希望被戴上“暴发户”的帽子。

  在交谈中,“生活”是被反复提及的个词:王先生认为文化就是生活方式,它与知识多少无关,而是表现为一种有目的的生活状态。“现在人们的生活被切割成了碎片,所以文化也被切割了。台湾刚开始发展会所的时候也有这样浮夸急躁的现象,但是好在台湾的传统文化保留得比较完整,因此反省的能力也比较强。”因此对于王先生来说,中国的传统文化是连续完整的文化形态,因此他所经营的文化会所就是要展示一种与之相对应的生活方式,让会员们可以在这里学习如何生活,也由此习得有内涵的文化。

  这似乎是很具有说服力的理念它努力在“文化”和“有意义的生活“之间画上一个纯粹且诗意的等号,并且这其中饱含着令人欣赏的诚意。但是,如果说消费方式不等于文化内涵,那么”消费不起的生活”又如何到达文化的彼岸呢?

  有文化的富人,还是富人的文化

  会所主题由享乐向文化的转变,似乎对应着新贵阶层在经济资本积累到定阶段后逐渐凸显的精神需求。与此同时,王先生也认为,引导那些有钱人远离没有意义的单纯享受,让他们在高档会所的消费过程中变得有文化内涵.这对于整个社会来说更是影响重大的事情。“假如你有艘游艇, 年出海十次,每次都只是一群有钱人晒晒太阳游游泳, 年下来对社会不会有一点贡献。”王先生似乎很爱用游艇举例子,“但如果你请我在游艇上做文化活动,讲授茶道或者佛经,在这个过程中这群有钱人可能会更认同分享的意义,从而变得更关注公益——这意味着我将会影响大笔资金在社会公益上的投入。”

  让有钱人的消费变得更有文化内涵.同时使这种内涵更多地与社会公益相关联——文化会所的倡导者中不乏像王先生这样怀揣着社会责任感和文化使命感的儒商。从这个角度来看,文化会所的兴起有着自觉的积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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