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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咫尺间


□ 毛志成


小序

人的生命,有时脆弱得像一片带露摇曳的草叶,一只伏地爬行的蚂蚁。任何一个随随便便的偶然都有可能使它折断、毙命。而对脆弱的生命进行起死回生式的挽救,有时又只须举手之劳。可惜这些举手之劳的小事,君子做了之后大都不放在心上,转瞬即忘,因之他是君子;小人则对任何善事都无意为之,因之他是小人。六旬之人的我,每日入睡之前常常忆起一个又一个的救生瞬间——



我五六岁时在村边的河岸上闲坐,正值一个车夫将车停下来,解开马的缰绳,任凭马在岸边的草地上吃草。这马由于劳乏、饥饿,对食物毫无选择。它的嘴伸到我脚下,正要吃掉一株只有半尺高的白杨幼苗时,我毫无深意地用手拍了一下马的头,那马便转身到几米外的草地上吃草去了,饶过了那株白杨的幼苗。
此后的几年中,由于我经常到那里玩耍,发现那株白杨已经长高,渐渐高过了我的头。
几十年后我回乡探亲时,居然看到那株白杨已经高到十几丈,我只能用力仰视;树身也粗得使我抱不过来,直径至少近于三尺。
几十年前,这株树的生死只在一瞬间。而这一瞬,却决定了它的命运。人也一样,一生中不知干了多少于一瞬间决定一个生命可活可死的事……



还是在我童年的时候。
那时由于贫困和重男轻女的村俗,遗弃女婴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我们几个童年伙伴在青青麦田中捉鸟时,在麦垄中无意发现了一个被弃女婴。她只能很吃力地蠕动,哭声低微得近于蚊声。
但她仍能动,仍有呼吸,仍有声音,我们惊愕良久。随后,便向正在远处锄禾的一对夫妇大喊起来:“来人呀!这里有个快死的孩子!”
那对夫妇走过来,女的将孩子抱了起来。夫妇两个说这孩子肯定不是本村人遗弃的,因为他们对本村刚刚“坐了月子”的妇女都摸底。
后来,这对夫妇无可奈何地将女孩养了下来。
这位活了下来的女孩,如今已五十余岁。两三年前我在清明节之前回乡扫墓时,见到了这位给已故养父养母虔诚上坟的妇女。她自然不认识我,也不一定知道当年那一瞬间的事。假如当年我们一群孩子不去麦田里捉鸟,又没发现那个有气无力的女婴……



“文革”时,我于被批斗之余,还要去干苦役。正在我俯身于楼下清扫大字报垃圾的时候,一位在思想上颇左但无其他恶行的女“造反派”惊喊一声:“危险!跑开!”我本能地跑到一边。就在这时,一张从高高楼上抛下的铁椅坠落下来,很正很正地砸在一秒钟前我还在那里发呆的地上。幸亏我闪开了,否则我将落得“死有余辜”。
我活了,但那位以害人来取乐的人在灵魂上却“死”了——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几年前我患病住院,于“放风”时常常在高高楼顶上站一会,走一番,目的是俯身看看人世的尘寰模样。于是,也就时时遇到病友。
一位女病友患的并非不治之症,但精神十分脆弱,整日里悲悲切切的,谁劝也无效。
她的丈夫见她如此,不再安慰她。于某日突然一指妻子的鼻子破口大骂:“妈的你还有心思哭天抹泪呢!你知道你在患病期间,那些与你有夙仇夙怨的人都怎样幸灾乐祸吗?有的说你畏罪装病!有的说你死了活该!还把你本来没有的罪过都强加给你!说你做的许多事都涉及了盗窃、贪污、诬陷!总之,说你品质恶劣、行为丑陋!就看你能不能有勇气去辩驳!”
这女人顿时气得满脸紫胀,继之狮吼般地骂了起来:“妈的真冤枉人!回头我要找他们算账!以为我真的会死、没救了么?呸!我偏不死!过几天我就出院,找他们一个一个对质!想为我的倒霉而开心解恨,没门儿!我离死还远着呢!”
此时的她,真的忘记了死,生命力颇强大。
渐渐地她在精神上有了振奋感,病也好了许多。她丈夫这时才对她说明:他当初使用的是“激将法”,好多假话都是他编造的。不过,那女人毕竟走出了悲观。



一位身世颇苦且又遇到天大难事的男人,在河岸上时坐时走多日。我认识他,也曾劝过他。他几番向湖里走去、返身,我都以为他是随随便便地做精神排遣,并非真要干什么轻生之事。某日,他向湖中走得很远、渐深,我感到有些不详。但我的游泳技术很“二把刀”,根本没有能力去救他。想喊,又怕他被我的话一刺激,索性下了死的决心。万般无奈,我见岸上有一对情侣正在椅上作卿卿我我状。这对情侣的身旁,有个小小的收音机,正播放着轻音乐。我急不择法,抢过那个收音机胡乱拨台。待到收音机里正播放一个很老的相声段子《买猴》时,我便故意将声音放得最大最大。那个打算溺水的人也立在水里,听了起来。后来,竟然慢慢地返身回来,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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