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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风险的演进与金融监管改革


□ 张醇朴银监会政策研究局

  新世纪以来,中国金融业的改革开放和监管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金融业不仅自生能力显著提高,也有力地支持了实体经济发展。然而,快速发展的中国经济,不断演进的金融体系、金融机构及其风险形态,都已然表明:金融越发展,应对金融风险的压力就越大。这也应验了邓小平同志的论断:“发展起来以后的问题不比不发展时少”。

  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是底线

  从1978年算起,中国经济已持续增长了35个年头。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中国的潜在增长率可能会出现下降。按照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与世界银行最近的估计,2015年-2020年,中国经济的平均增长率将下降到7%,2021年-2025年将进一步下降到5.9%。有些预测要悲观一些。

  尽管如此,如能实现上述目标,我们每个人将离习近平总书记阐释的“中国梦”越来越近。而这一进程中,最大的经济风险是金融危机,而不是中等收入陷阱或其他。根据亚洲开发银行的中等收入陷阱研究报告,中国步入中上等收入国家只有四年时间,仍有10年左右的发展时间走出中等收入陷阱。退一步说,即便2023年中国没有跃升为高收入国家,仍然可以保有发展的成果并继续谋划未来,尽管有可能要面对更加复杂的经济社会形势与问题。但是,如果遭遇金融危机,后果则要严重得多,很有可能会出现经济倒退,甚至影响到中国现代化的进程。不发生系统性金融危机,是最重要和必须坚守的“底线”。

  从国际上看,金融危机的危害是巨大的。20世纪90年代,日本为银行危机支付的代价超过GDP的20%。20世纪80年代阿根廷和智利银行危机以及20世纪90年代的印度尼西亚银行危机,耗费了40%以上的GDP0 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发展中国家因危机带来的财政成本超过1万亿美元,这差不多相当于从1950年到2001年发展中国家接受的所有国际援助总和!金融危机可以彻底地摧毁经济,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严重影响,甚至引发社会动荡。

  过去十年,中国金融机构的风险管理水平和金融监管能力取得了长足进步。然而面对金融业发展中仍然存在的不平衡、不恸调、不可持续的问题,面对日益复杂的金融体系和不断演变的金融风险,金融监管面临的挑战不是少了,而是更多了: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底线的任务不是轻了,而是更重了。

  避免金融危机难点所在

  一部世界金融史就是一部金融危机史。历史上金融危机发生之频繁远超出人们的想象。在过去25年中,已经有93个国家发生了168次大大小小的金融危机,也就是说国际上每年平均发生六场金融危机!

  避免金融危机的发生是一道难题。许多研究表明,金融机构具有期限错配、高杠杆等内在脆弱性,在管理上存在严重的委托一代理问题,这是导致金融危机反复发生的根源。以明斯基提出的“金融不稳定假说”为例,该学说认为,以商业银行为代表的信用创造机构和相关贷款人的内在特性使得金融体系具有天然的内在不稳定性,从而使得金融本身就是金融危机产生的一个重要原因。很多专家和学者坚持认为,只要人性贪婪和恐惧的弱点不消除,系统性金融风险就无法避免。

  为了纠正市场失灵、消除市场失灵带来的负外部性,金融监管应需而生。然而,金融危机非但没有因为金融监管的产生而绝迹,反而仍然在“押着重复的韵脚”,一次次发生。面对不断发生的金融危机,必须承认,金融监管自身也有其局限性,不能包打天下。

  其一,尽管从法定职责上看,金融监管的首要目标是促进金融体系的安全稳健运行,但实践中金融监管往往肩负多重目标,如促进本国金融体系竞争力的提高等。同时,金融监管者面对的多是移动的靶位,始终要在创新与风险之间、发展与安全之间寻求动态平衡。例如,许多学术研究已证实,金融监管并非越“严”越好,过度的管制或监管反而会加剧金融机构的脆弱性;而宽松的监管,如2007年美国金融危机前发达国家盛行的“轻触式监管”,也被证明是不可行的。这种多目标和监管边界的动态演绎事实上增大了金融监管的复杂性,也增加了“监管俘获”产生的概率,影响了金融危机干预的有效性。

  其二,从技术上讲,要准确预测金融危机爆发的时点就意味着必须准确找到“明斯基时刻”,这在目前还没有公认、有效的评估方法。国际清算银行的报告甚至认为,人类的理解力是有限的,这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彻底搞清系统性风险或金融危机。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在这场金融危机后表示:“历史告诉我们,监管者不可能确定危机发生的时间,也不可能准确预测危机发生的地点和所要面临的损失到底有多大。”美联储现任主席伯南克指出,经济学家几乎都未能准确预测危机的性质、爆发时间和损失程度,即使事先发出预警信号的少数学者也只是指出了金融体系中存在的一些孤立的脆弱迹象,而无法精确揭示金融体系复杂的关联性和初始冲击的放大与传导机制。在现实中,一方面市场主体并没有足够的激励去寻找这个时点,另一方面对系统性风险的判断很难达成一致,市场和监管机构之间会有分歧,监管机构内部也同样会有不同观点。此外,金融危机的种子总是在繁荣时期播下,这也使得金融危机具有很大的“欺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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