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通俗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算命


□ 李和平

  围绕着机关将要裁员的局面,头儿为了让自己的目的得逞,竟靠着"算命"演了一出老战友命归黄泉的苦肉计,这苦肉计的背后则是一种政策和策略的命局。
  
  1
  
  张书记说话向来是慢条斯理的,喜欢一句话只说半句,然后把双肘撑在桌面上,用手托住下巴,笑眯眯地望着你,听你接着说下半句。不管你说得对不对,他都随着你的声调,或慢或快地点头附和,那样子很民主很和气。小刘最烦他这一手,说他"装雏",五十挂零的人了,就像童子军一样,作派还清纯得很。我这个政工科长,既是小刘的直接上司,又是张书记的贴身跟班,夹在他们中间,有时很难处。我开导小刘要正确理解张书记的苦心,思想政治工作需要和风细雨。回过头来,我又劝慰张书记原谅小刘的冒失,说他毕竟是当兵出身,讲话做事少遮拦。张书记涵养好,依然用慢条斯理的口气提醒我:李科长啊,这方式方法的问题是一点也大意不得的。
  
  2
  
  为了减员增效,张书记带着我们政工科的全班人马,到A城学习经验。学习回厂后,政工科将担负起具体裁减人员的艰巨任务。
  干这件事,等于捅马蜂窝,让我很为难。我是本厂世家子弟,尽管父母已办了退休,可是舅舅、舅妈还在岗上,无论从那方面讲,他们这次都是厂里的裁减对象。我怀疑张书记把政工科推到前面的做法,是出于老谋深算,既给他本人卸了责任,又对我做了交情。
  A城印刷厂的人事制度改革确实是全省印刷行业第一流的。特别是他们厂里政工科的王科长真是提得起,放得下,精明能干得很。我们认为当前最棘手的人事制度改革,实施尾数淘汰制裁减人员的问题,放在她手上竟轻巧得像她无名指上的那枚玉戒,取戴自如。她在经验交流会上说:这有什么呀,就是把厂里各个工种排在最后的那人当成厂里多余的尾巴剪掉。剪刀就用"张小泉"牌子的,锋利,不生锈,动手的时候多用点力,"咔嚓"一声不就得了。说到这里,她把随意放在桌面上的半握着的右手张开,用力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最后,王科长总结道,做好这件事,她的体会是,一是要用思想政治工作开路,先让那些尾巴明白自己是尾巴,不被剪掉不行;二是具体经办的人员要豁出去,怕这怕那是做不成的,要奋斗吧,总是会有牺牲的。讲到这里,我感觉到她和坐在台上的张书记都不约而同地看了我一眼。
  我们厂里这次各工种尾数淘汰,人数不少,其中也有长期在社会上瞎混的小青年,交心谈心,好说歹说都做了,但效果不明显。我们来A城之前,这些人已自发纠集在一起,每天都打着"一不要脸,二不要命,只要张书记给碗饭吃"的标语在厂子里乱窜,而且还有人写匿名信和打匿名电话威胁恐吓经办人,不准动剪刀"咔嚓"。就因为这,厂里一直迟疑不决,不敢下手。小刘他们为此义愤填膺,说张书记肩头太软,胆子太小,身为共产党的书记不管共产党的大事,搞什么搞!并告诫我连书记都不愿挑担子的事,你凭啥要管,未必然皇帝不急太监急?而我呢,当政工科长多年,正处在是否更上一层楼的关键时期,心中也有一些犹豫,如果顺水推舟打点太极拳,倒也省事,但这毕竟不是个办法呀,那些尾巴就希望我们如此这般地"拖"下去。
  刚走出会议室,小刘又开始警告我:李科,要豁出去就让张书记豁出去,你可别犯傻,弄得左右不是人。我说小刘啊,凡事都有个理,我们成了泥鳅黄鳝,就得钻那滩泥。小刘说李科你放心,关键时刻我们会尽责任,只要张书记敢提刀子,我就会给他端盆子。我说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帮他提提刀子。小刘一脸恼怒:你他妈这样做,不害怕下油锅?我苦笑着回答:小刘你就袖手旁观地赖着吧,搞不好你也会陪着下油锅,说不准一不留神我反而会坐上座。
  
  3
  
  在A城玉兰宾馆吃完晚饭,张书记叫我安排大家回房间认真总结"经验",以便回去后照此进行。我把小刘他们召集在宾馆大厅里,只传达了一个字:散。小刘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说李科我们今晚打牌去。我说好,赢你个二百五。话音未落,张书记在门口向我招手,小刘笑着说去吧,去讨好那个二百五。
  张书记背着双手,正在宾馆门厅前的玉兰树下踱着方步,一副置身事外、悠然自得的样子。夕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给盛开着的满树玉兰花抹上了一层金碧辉煌的富贵之气,也给张书记脸上的"高原红"增添了几许明亮。听厂里老工人讲,当年张书记从大西北转业到厂,是厂里许多女青年朝思暮想的"对象",特别是他那一头黝黑的硬发和脸上那两团紫黑紫黑的"高原红",经常成为厂里女青年茶余饭后的话题。后来他当了领导,便使用起红外线负离子等高科技手段,把头发变软,梳成了"三七开"的分头。对脸上的"高原红",他也曾下决心搞掉,但经多次涂抹,效果却始终不理想,而且还呈现出越来越紫越来越黑的发展趋势。我曾经旁敲侧击劝过他,我说我们工人就喜欢大西北的粗犷与豪放。他不作声,隔了许久,有一次他醉酒后才回答我:搞思想政治工作要给人以人情味,当大一点的领导要有女人相。当时听这话,我并不十分在意,现在我从内厅的玻璃幕墙看过去,张书记脸上那两团"高原红",确实是同他身后的玉兰树、玉兰花,他身上穿的白色衬衣、米色开口背心,他头上梳的"三七开"分头,他背着手踱方步的姿势,他悠然自得的神态很不协调。"狗日的小刘,眼睛毒着呢。"我一边快步向张书记走去,一边在心里骂着小刘,这小子早就看出张书记着装打扮和故作姿态的问题了,而且对此有一个比"装雏"还更恶毒的比喻,说张书记是"先生的鸡巴--假斯文。"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