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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爱情


□ 赵林志

  一

  赵小新终于干了一件蓄谋已久的烂事:用弹弓射他娘的屁股!

  昨天黄昏的时候,他娘程金枝一手掂着一只夜壶,一手举着一件红色的尼龙秋衣,满大街控诉他爹赵秋喜。程金枝脸膛赤红,鼻凹和眉心沁出细密的白汗。她逢人就讲,见人就说,不管遇见的是大姑娘小媳妇,还是大伯子小叔子,每一个人都成为了她的倾诉对象。

  “瞧瞧吧,大家伙儿瞧瞧吧,买了只夜壶不透气,买了件秋衣不能穿!俺手把手地教,嘴对嘴地说,就是小磨推它也该转一转啊,俺程金枝上辈子造了啥孽嫁了这么个鸟人,俺嫁只狗狗能看门户,嫁只鸡鸡能打鸣,他能干啥,他是啥也干不了啊!啊……”

  红色的秋衣在程金枝的右手里像一朵燃烧的火焰,程金枝怕烫似的把秋衣抖得“啪啪”直响。丑陋的夜壶张着圆圆的独眼茫然地看着人们嘴里发出叽叽嘎嘎、扑扑哧哧的讪笑。有人故作同情,用惊讶的语调说:

  “秋喜咋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来,用嘴吹一下夜壶不就知道透不透气了,老婆穿多大号秋衣那不跟熟悉自己裤裆里的物件一样!”

  “是啊是啊,秋喜真是个无用的鸟人,金枝你嫁给他简直就是金孔雀配了只秃尾巴鸡嘞!”

  昨天早晨,赵秋喜将几十只编好的箩筐码绑在排子车上准备推到曲镇的集市去卖掉。临行前程金枝嘱咐他回时买只夜壶,因为赵小新已经长成一棵有模有样的小树了,再跟父母睡在一个炕上多有不便,夜壶就是专门为赵小新独立睡觉后起夜用的。另外,程金枝让赵秋喜给她买件秋衣回来。程金枝说,你看看,俺身上这件秋衣已经穿好几年了,肩膀上已经漏出白肉了!程金枝的语气带着埋怨,穿这样的衣服咋在人前行走,你不嫌寒碜俺还嫌寒碜哩!

  赵秋喜顾自忙着,不跟老婆搭腔,排子车推到大门口时才倔倔地甩出一句话,俺不会买东西,要买你自己去!

  程金枝听赵秋喜这么说,奔过去抓住车杆,说赵秋喜你又不是猪圈里养的猪,羊圈里养的羊,你咋就不会买东西,俺今儿偏让你买,俺不信你买回来的不是夜壶是瓦盆,不是秋衣是床单!

  程金枝这样做的目的完全是为了锻炼赵秋喜,让他除了编筐之外再长些别的本事。赵秋喜是那种典型的十棍子捶不出一个屁来的人物。他有个曲镇人都知道的绰号:“闷屁股。”他的拙嘴笨腮甚至让一些不了解他的人怀疑他的智商有问题。赵小新在赵小米家看到那个卖玉米棒子的电视小品后,一直怀疑他爹也是近亲结婚的产物。恰好他爹在集市上卖筐也是一口价:十五块钱一对箩筐。奇怪的是他爹虽然死脑筋,筐卖得又比别人贵,却总是有人喜欢买。人都说“闷屁股”的箩筐是曲镇的名牌,轻巧又好用。瓦罐村的男人大多没有养家糊口的手艺,却又看不起编箩筐这种出力气挣不了大钱的粗活。他们整天梦想着既轻省又来钱的俏营生从天而降,可俏营生总像懒汉做梦娶媳妇一样没有一回变成现实。因此他们的日子总是过得捉襟见肘。赵秋喜靠着勤苦劳力日子却过得油盐酱醋茶样样不缺。

  程金枝既恨赵秋喜木头,却又离不开他。她不止一次对赵秋喜说,你瞧瞧人家赵庆余,脑瓜子比轴承灵活,嘴巴子比八哥巧妙,你咋不学学人家,难道你就这么没出息地编一辈子箩筐么!

  赵小米的爹赵庆余很早就在外面收废品捡垃圾,几年下来,他收的废品捡的垃圾变成了金山。他家最早看上彩电,最早盖起了三层小楼。如今,赵庆余在县城开了家废品回收公司,破铜烂铁旧塑料为他大把大把地赚钞票,赵庆余由一个不被人瞧得起的角色一下子变成了光鲜人物。瓦罐村的人在对人的称呼上是很赶得上时代步伐的,经理老板张口就来。

  赵秋喜在程金枝的絮叨中埋头干活,实在被说急了就直通通来一句,赵庆余好你跟他睡觉去。噎得程金枝直翻白眼。程金枝气咻咻地说,你以为俺不敢,俺这就去找赵庆余睡觉去,气死你个榆木头!程金枝一边嚷嚷着一边往大门口走,赵小新看着她娘到了灶房门前,一脚却拐了进去,“丁零咣当”拿锅碗瓢盆出气。

  赵秋喜后半晌赶集回来买回了夜壶和秋衣。程金枝兴高采烈地把那件火红色的秋衣往身上套,结果脑袋钻进去了,膀臂却拉不下去,亏着放学回来的赵小新帮忙,才勉强穿上。穿是穿上了,程金枝的身子却像被绳子缚住了似的,肉棱子一道一道地凸显出来,衣袖也短得小胳膊露出多半柞。程金枝忍着没发作。可是,当她拿起那只夜壶洗涮时,却发现壶嘴被一块烧结的瓷土堵住了。赵秋喜买回来的是一件废品哪!这下,程金枝忍不住了。衣服小了让儿子穿,这只不透气的夜壶可咋处理,总不能把它摆在桌上当工艺品吧!而这只夜壶价值七元五,正好是一只箩筐的价打了水漂!

  程金枝就这样满怀悲愤,抓着秋衣、掂着夜壶上了街。

  正当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诉说着对赵秋喜的不满和自己的不幸时,冷不丁挨了躲在暗处的赵小新一弹弓。那颗飞翔的石子像仇恨的子弹似的稳准狠地咬在了程金枝的臀部。赵小新打记事起就对程金枝充满了敌意。程金枝从来没有心平气和地跟他们父子说过一句话,好像他们天生就是她的仇人。在他们面前,程金枝总是暴君一样又喊又叫。她的脾气随时都会像爆仗一样一点就爆。赵秋喜有定力,不论程金枝如何撒泼胡闹,他都像块石头一样岿然不动。几招不管用,程金枝就喝毒药。赵小新曾亲眼目睹程金枝披头散发地拧开“乐果”瓶子就往嘴里灌,如果不是赵秋喜一脚踢飞了药瓶子,程金枝早已是地下的鬼魂了。赵小新真的希望程金枝被农药毒死,那样,他和他爹就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再也不用整天担心程金枝的白色恐怖了。赵小新非常不满他爹那不明不白的一脚,难道被虐待也有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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