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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大立



杨阿娇的脸上有颗痣。
第一次说那颗痣是美人痣的是她的老师,老师怪怪地盯着她说,阿娇的痣真好看,像杨贵妃脸上的痣。杨贵妃可是皇帝的老婆,皇帝看上杨贵妃是先看上她脸上的那颗痣的。
说着,老师就摸她的痣,摸着摸着就把阿娇摸到了怀里,摸上了床。她也就糊里糊涂地告别了处女身。那时,杨阿娇才十五岁。
杨阿娇十八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叫刘姨的女人,是劳动局的科长引来的。科长说,刘姨是大城市酒店的领导,谁家的女娃要被刘姨看上了,就可以成为城里人。爹妈们就都想让自己的女娃被刘姨看上,女娃们也往死里漂亮自己希望被刘姨看上。这些女娃们中当然少不了杨阿娇。
杨阿娇被刘姨看上了。刘姨盯着她的痣看的时候,她就估计自己被刘姨看上了。被刘姨看上了的杨阿娇坐了一天的汽车一夜的火车,到了刘姨的酒店。刘姨的酒店是个带星级的。刚歇下,刘姨就让她们洗澡,检查身体,里里外外换上印有百乐大酒店几个字的衣服。同来的姑娘都被分到了客房和餐厅,唯有杨阿娇当上了迎宾。迎宾可是穿漂亮的旗袍,斜挂红布条站宾馆的门口出风头的工作!这么好的事轮上了杨阿娇,杨阿娇怎么想都像是做梦一般。
一天,杨阿娇路过餐厅部,听刘姨对那里的人说,让阿娇当迎宾没错吧,女娃的痣长的是地方,一颦一笑都能让男人们驻足来食欲……杨阿娇就知道了,自己能当上迎宾还是因为那颗痣。杨阿娇不懂得什么叫颦笑,就到书店查词典,明白后就对着镜子看自己高兴和不高兴的样子,看着看着,觉得自己还真是笑有笑的好看颦有颦的好看。
就在她为自己的美有些得意洋洋的时候,刘姨找她了。刘姨是为一位台湾客商找她的。那位客商是刘姨她们的老客户,刘姨说大老板都夸她脸上的痣了,说她脸上的痣使那位很有钱的老板想起了一位故人,说男人看上女人都是以这种话开头的……
说着刘姨摸了摸杨阿娇的头说,阿娇真是好福气啊,这酒店的姑娘能被有钱人看上眼的不多,尤其是外商,能被外商看上的都发了,以后发了,可别忘了你刘姨!刘姨又轻轻一推她说,去吧,回房间先洗个澡,搞得香一点,特别是下身要下功夫洗……
杨阿娇听话听音,打断刘姨的话说,刘姨,你还是让其他人去吧。
刘姨先是吃惊不小,随后脸一黑说,你不是吓我吧?我没有听错吧?杨阿娇仿佛是为了证明她没有听错,又说,刘姨我求你还是派其他人去吧!刘姨的声音就让她发抖了:你以为你是谁,大姑娘?就是大姑娘第一次也没有谁敢跟我说不的,何况你进宾馆前就不是大姑娘了,你不是大姑娘你应该是知道的……



杨阿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地看。
这已经是两年后的一天了。
镜子里的自己哪里再是过去的自己!鼻子嘴巴眼睛都完全变了,就连那颗痣也变了,变得更加妩媚了。杨阿娇原来是恨这颗痣的,手术时她是要把它当粒干在脸上的鸟粪抠掉的。是医生劝她留下了,医生对她说,这种痣将对您的面容画龙点睛,既是美人痣,也是贵人痣。那时候杨阿娇还不信,这会儿杨阿娇不得不佩服医生的高明了。
杨阿娇算算,离开酒店住院半个月了。离开时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按说她是可以跟酒店打招呼的,但她选择了不。这两年来,杨阿娇有了很多的钱,本来她还可以赚更多的钱的,但她不想赚了,她觉得她的钱够她一辈子花的就行了,她不想把自己再交给那些钱了,她要把自己这个女人交给一个男人,交给一个家庭和一个未来的孩子
杨阿娇告别过去的第一步走得很成功,就是再回酒店里也不可能有人能认出她来了。但她不想再在这个城市里呆下去,这个城市给了她富有,但留给她不堪回首的事情也太多了。回家乡?那也是不可取的,她在酒店里的事,家乡人从她寄回去的那些钱里已闻出些味儿了。即使没那些,她也不想回了,她已经不习惯于过那种乡里人的穷日子了,不想让自己的未来定格在那种地方,让未来的孩子们再去重复自己的小时候。
可是除了那个小山村和这座城市,杨阿娇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别的地方是什么样都不清楚。杨阿娇在马路上溜达了半天,最后选择了去飞机场,到了飞机场,最早的飞机飞哪里就去哪。
最早的飞机飞青岛,杨阿娇就到了青岛。出了飞机场,一头钻进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问她到哪?她却问出租车司机想在这里生活下去该去哪?司机想想说,当然是劳务市场了。杨阿娇就说,那就去劳务市场吧!
在劳务市场下了车,杨阿娇想,这样也好,就当自己是刚从那个小山村出来,就当自己在酒店的那两年是个空白。想到空白,杨阿娇的脚步轻捷了许多。轻捷得那些找工作的劳工们见了她都向她围过来,问她要招什么样的工?
杨阿娇就感到滑稽,自己来找工作的,怎么就成招工的了?杨阿娇跟他们解释,他们却不信,说找工作的不是她这个样。这一扯就扯来了许多围观者,就有个青年人来到了杨阿娇的面前,问她要找什么工作,并递给了她一张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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