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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空间的文化建构:白马藏族房屋变迁的个案分析


□ 刘志扬

  本文以几个白马藏族村寨为例,通过对其居住环境、房屋形制、居住格局历史演变的分析,揭示了白马藏族近六十年来的社会文化变迁。在这个变迁的过程中,房屋形制和内部格局的变化,火塘功能的分化,以及厕所的出现等,反映出居住空间不仅是物质的空间,更是一个社会的空间和文化建构的空间。

  关键词:白马藏族 房屋变迁 居住空间 文化建构

  作者刘志扬,中山大学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副教授。地址:广州市,邮编510275。

  在四川省与甘肃省交界的摩天岭两侧约七千多平方公里的地域上,居住着有着悠久历史和独特文化的白马藏族。这里既是横断山脉东部边缘的“藏彝走廊”,也是走廊最东端藏汉两大文化交汇之处。历史上不同民族在这条走廊上你来我往,交错杂居,因此,白马藏族在文化形态和语言上呈现出与其他各民族共生、共存、叠加和相互借用的特征。2006年和2010年夏季,笔者在四川省平武县的三个白马藏族村寨——木座藏族乡木座寨、白马藏族乡厄里寨和亚者召祖村进行了田野调查。本文试图通过对白马藏族居住环境、房屋形制、居住格局之历史演变的分析,探讨当地民族社会的建构过程和发展趋向,阐明这种变迁过程与传统生活方式、国家的行政力量及市场化行为是如何交织在一起的,揭示居住空间不仅是物质的空间,更是一个社会的空间和文化建构的空间。

  一、板屋土墙:传统的居住空间

  空间文化作为人类生存策略的一个重要表达方式,具有历时性的特征。这种历史上形成的空间文化久而久之便凝聚、沉淀成传统。根据笔者在白马藏族聚居区木座寨、厄里寨、亚者召祖村的实地观察,对当地人的访谈,以及对有关历史文献资料的检索,可以知道,历史上白马藏族传统的房屋形制为板屋土墙,即以夯土为墙和杉板做顶的房屋。节庆时白马藏族吟唱的酒曲子中有这样的歌词:“不修房子无处住,不打杉板不成屋。”

  板屋土墙的房屋形制,很早就出现在中国典籍中。对春秋战国氐人活动的有关记述中提及了“西戎板屋”。《汉书·地理志》:“天水、陇西山多林木,民以板为室屋。”《南齐书》描述得更详细:“氐于上平地立官室果园仓库,无贵贱皆为板屋土墙,所治处名洛谷。”上述所说的“西戎”、“氐”,大致生活在今天甘肃东南部、四川西北部和陕西西部一带,南北朝以后逐渐与汉、羌等民族融合。

  实际上,板屋是流行于川西森林河谷地带西南各少数民族中的一种房屋建筑形式。早在20世纪40年代,任乃强先生在关于康区的调查报告中曾对板屋土墙有过详细描述:“川康间森林河谷住民,多建板房。其梁柱结构甚陋,一切仿内地茅舍,惟不盖茅而盖瓦板。瓦板者,切杉木为长五尺许之短段,去皮,以大刀劈之,顺其纹理,成为薄板。”

  关于白马藏族地区板屋形制的具体记载,可见于清道光年间《龙安府志》中的记载:“番民(此处所说之番民,即白马藏族)所居房屋,四围筑土墙,高三丈,上竖小柱,覆以松木板,中分二、三层,下层开一门圈牛羊,中上住人,伏天则移居顶层。”传统的板屋土墙用原木做成框架,夯土成墙,并以刀砍劈而成的薄杉板铺盖房顶,上压石块防止杉板被风刮走。这种板屋土墙应该是白马藏族地区传统的房屋形制,有着十分悠久的历史,源于古代的西戎和氐人,也就是上述所说的“西戎板屋”。

  目前,在白马乡和木座乡的白马藏族村寨,板屋土墙基本被拆除。那些没有来得及拆除的老房子大多也是20世纪50年代或70年代修建的。尽管如此,笔者在厄里寨调查时还是看到了一栋保存完整,有一百多年历史的板屋土墙。这栋仅存的板屋土墙非常具有典型性(参见图1)。房屋为三层:底层是猪圈、牛圈;中层住人,有火塘和卧室,房屋外面设回廊式阳台,既可用来堆放杂物,也可供人休息;第三层堆放杂物和粮食。房顶铺设杉板,上压薄石片。各层用独木梯相通。地基用当地常见的大石块砌成。一、二楼的四面内外墙壁是夯土墙,非常厚重,其间每隔30厘米左右就夹一层木板。夺补河谷夏短冬长,冬天风大刺骨,厚厚的夯土墙可以阻挡凛冽的寒风。第三层以木板为墙,透气通风,易于粮食的储藏。畜牧业在传统白马社会的地位仅次于农业,主要牲畜种类有牛(牦牛和犏牛)、羊、猪和鸡等。耕牛终年放养在高山牧场,耕地时节才从山上牵回;羊则有专人集中牧放,白天在草场,晚上回圈;猪也是敞放,白天外出觅食,晚上回到板屋土墙房的底层,与羊、鸡同圈。

  居住空间的文化建构:白马藏族房屋变迁的个案分析图片1

  历史上白马藏族一直没有发达的集市贸易。1957年民主改革前这里完全是自给自足的生产方式,贸易交换行为很少发生。根据在解放前生活过的一些老年人回忆,白马藏族每年秋冬去平武县城向土司缴纳税赋的时候,顺便在县城沿街做些土产山货买卖,购买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在没有定期集市贸易的情况下,他们更需要长期储存食物,要求存放食物的地方通风干燥,以防食物变质。板屋土墙第三层的四周用木板围成,四面透风,十分干爽。全家一年的口粮,包括腌制的猪膘肉,还有从山上采挖的药材都存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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