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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声声


□ 池 水

   出租车一出省城就箭一样在高速公路上飞奔起来。车外春光明媚,轻柔如水,平原上怒放的油菜花和绿阴遮蔽的村庄迅速向后移去。
  父亲握着方向盘,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只在筱燕偶尔摇车窗时,他才瞟她一眼。筱燕觉得,他那一贯的沉闷作风此时特别不合时宜:一路上景色如此迷人,难道他的心绪就不能因此舒展一点吗?像这样的长途旅程,父女俩却缄默不语,没有比这更乏味的了,哪怕是东扯西拉胡吹海聊也比无声无息强啊!
  筱燕此次出行,全是因为不久前收到的那封信。那封信是从父亲原来工作的运输公司转来的,揉得皱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上没有注明寄信人的姓名,地址写的是一个筱燕从未听说过的村庄。那个村庄有个滑稽可笑的名字——狗腿子弯村。
  父亲从筱燕手上接过信时,脸色惨白,打了一个激灵。他小心翼翼拆开信,指尖微微颤抖,似乎预感到信里叙述了一件不祥之事。其实信笺上只有寥寥数字:荷花婆婆身体很差,能不能来看望一下她老人家?
  这封信像隆冬时节侵入窗户的一股凛冽北风,让整个屋子寒意弥漫。父亲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地搓着手在屋里转圈。筱燕也以同样的沉默对抗着,一种懊恼之情驱使她既不追问也不吭声。
  筱燕恼怒父亲这种乖张的性格,恼怒之后又是怜悯。五十出头的父亲,一直在一种无形的重压下生活着,好似一个铁皮人,被一层厚厚的铁壳捂住了他的苦乐悲喜。他那满身的阴沉和抑郁不像是衣物上的灰土,掸一掸就掉了,倒像是他脸上那些浓密的胡须,昨晚刮掉了,今早又会长出来。
  半个月后,父亲终于忍不住,告诉筱燕“狗腿子弯村”是他当知青插队的地方,荷花婆婆家是他借住的人家,这家人对他有恩。说到这里,他以哀求的声调请筱燕代他去一趟乡村,看望一下荷花婆婆。
  筱燕当即就拒绝了,口气很硬。她把那个冰球一样坚硬冰冷的“不”字掷回给了父亲。她觉得要去也该是父亲去,她顶多只是陪伴而已,断然没有她代父探望的道理。可是,筱燕很快又心软了。她刚刚写完毕业论文,马上就要大学毕业另立门户,留下父亲孑然一身了。此外,一股探究的欲望从她的心里冒了出来,她想趁满足父亲心愿的机会,揭开他那段从未向她提过的人生历程。
  出租车在一个嘈杂的高速公路服务区作了短暂停留。父亲急匆匆上了一趟厕所,又到小卖部拎来了两瓶矿泉水。他的背略显佝偻,脸色憔悴,头发零乱不堪,几绺白发在阳光下亮晶晶地分外刺眼,像几把银针直往筱燕心窝里扎。
  车子重新上路后,父亲踩足了油门,把一辆辆货车、客车甩在身后。这时,座椅下突然发出一阵怪叫,似一只野狼的凄厉长嚎,让父亲吃了一惊。筱燕赶紧从坤包里取出一部红色手机。狼嚎停了下来,却还余音缭绕。父亲明白是受了手机的戏耍,鄙夷地剜了她一眼。筱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翻看未接电话。
  
  下了高速公路,日头已经偏西,父亲把筱燕送到那个名叫黄金口的小镇就返回了。镇子坐落在大堤上,一溜低矮的平房陈旧而又寒伧。一间铁匠铺里,一老一少两个铁匠正锻打一把镰刀,锤声铿锵,火星四溅。
  按照父亲的嘱咐,筱燕找到了镇上唯一的一家糕点铺,准备买几袋蛋糕送给荷花婆婆。守店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用那双皲裂了许多黑色小口的手取蛋糕时,眼睛不停地往筱燕身上瞟。当筱燕交了钱,顺便问及荷花婆婆的住处时,女人眸子里放出惊奇的光芒,她不厌其烦地比划着那条极为简单的路线。
  筱燕要去的地方其实并不远。穿过镇子顺着大堤往南走,就可以看见长堤下的村落了。虎渡河像一条在原野上凌空飘逸的缎带,向南蜿蜒奔去。一段河水出人意料地拐了一个大弯,让人很自然地联想起“狗腿子弯”这个村名的由来。弯曲的大堤像一双张开的臂膀,揽住一大片平缓的河滩,满滩的油菜花把晶莹的河面映衬得色彩斑斓。河滩的高处,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几幢房屋隐约其间。筱燕顺着一条小径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刚下大堤,两边茫茫无际齐腰高的菜花就把人淹没了。
  这时,筱燕突然感到小腹发胀。她四处张望,看到左边的田垄上有踩踏过的痕迹,就顺着那痕迹往里走。一阵轻微的声响让她警觉地竖起耳朵,接着,一个年轻女子猛地从菜花中站立起来,把她吓了一大跳。两人对峙了半分钟,还是那个女子先开口,你是谁?到这里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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