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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去尘埃后的清澈(创作谈)


  薛喜君

  小说如果不好看,对读者是折磨,对作者是痛苦。

  因此,我力图把每一篇作品都写得好看,也力图在文字中展示我的责任感,展示我对生活深处的极尽梳理,展示我对生命的认知程度。小说是故事,故事来源生活。生活给了我故事,我就要还生活以真诚。可我天生是个愚笨的人,从生活中的小事就能看出来,有一次,我问出租车司机,“到火车站多少钱?”人家说八块。我说:“给你十块走得了。”火车都快到站了,我才反应过来师傅为什么一路上都笑意盈盈。写小说毕竟是大工程,都不识数还能写好小说?所以,每完成一篇作品,我都战战兢兢,都心怀忐忑。

  我出生在辽南的一个小村子里,我们家乡把村落称为“堡子”。我们家祖祖辈辈的血脉就在那个叫北教的堡子里发展并壮大起来,我们这一支脉是不是第一个离开那个堡子的,我不得而知。反正至今堡子里还住着跟我血脉相连的亲戚们。父亲之前,祖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我因此是农民的孙女。小时候,我随祖父下稻田捉蝌蚪;下河摸蛤蜊;树根底下把含羞草拨了得瑟缩着头;再撸下像草籽一样的东西放在手心里,然后,嘬起嘴像唤鸡雏一样“呱呱”地叫,手心里的小东西就神奇朝一个方向簌簌地爬;拢堆火烤蚂蚱,撕下大腿当肉吃;房檐下掏家雀.埋在火盆里烤出香味,再迫不及待地吞下去……这些儿时的趣事令我久久地感动。以至于,我离开家乡几十年了,可那个叫北教的堡子像一个漂亮的女鬼,时刻地勾引着我。

  我的祖上家境殷实,但是祖父身上那种节俭以及对土地的热爱,超过他对女人热衷的情结,对我来说一直都是一个谜。我一直妄想穿越时空走进祖父的灵魂,把他彻底剖开——我曾经在一篇文章里这样描述祖父:“我的祖母在我出生的二十三年前就离开了人世,连父亲都忘记了祖母的模样儿。而祖父又是一个骨子里充满大‘男子’主义的人,虽然他终生未续,但我想,他并不是对祖母情有独钟。祖母死的时候,他可能连悲伤一下都没有,他绝对认为女人就是窗户纸。窗户纸被雨水打烂了,揭下来扔掉就行。他后来虽然没再给自己的窗户糊纸,是不是因为他心疼银两?一生都在劳作的祖父知道银两来之不易,他是不是宁可忍受生命孤独的煎熬也不愿意浪费来之不易的银两,我不得而知。”我的思想沉淀于所受的现代教育里,我一直不能对祖父把土地视为生命,把土地视为女人般的眷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七十年代初,我带着谜团带着疑惑离开了祖父,随母亲搬迁到黑龙江省靠北的一座县城。此时,我还不懂得逃离,还不懂得诠释,更不懂得思考一~切,都是在懵懂中被动地接受,用现代一句很流行的说法,我是“被”迂徙了。于是,祖父被我暂时搁置起来。 在我看来,被称之为县城的地方不过就是一个镇子。虽然它以中东时期修的铁路为界,分道东和道西,但小镇统共也就是一条横街加上东西南北六七条竖街。从南头走到北头也不过就是一上午的时间。在我眼里,小镇上的一切都是新奇的,比如,烟筒都在屋顶上,而家家的屋顶上又都有好几个烟筒。小镇上的人说话时都“嗯那、那啥……”小镇上还总是雾气弥漫,街道上充斥着煤灰渣儿味——我们家邻居的儿子叫宝健,每天午饭晚饭时,胡同里就响起一个女人招呼儿子回家吃饭的叫喊声,“宝健呐,回家吃饭——”女人的声音尖锐悠长极具穿透力,于是,女人的叫喊声引来前院后街狗的吠叫和鸡鸭鹅的和声,如一首歌,每天都会在同一时间唱起来……因此,我的心乱糟糟得像一团麻。由此,我固执地认为,我的忧伤来自于这个总也不清亮的小镇。我一直没弄明白,在嘈杂混沌的小镇上,人却如同水里的鱼,欢蹦乱跳得直甩水珠儿,那水珠还晶莹透亮。小镇是由街道和无数个胡同组成。哪个胡同里都会有厕昕,而厕所都是木饭搭的.?可能是由于经年的风吹日晒,木板变成灰色,像耗子皮。厕所中间只隔着一个身位的板墙,张家大哥李家嫂子如果在同一个时间蹲在厕所里,就会高声地打招呼,“哟,吃饭了吗,你家小二今个……”这种遮着身子扒着板缝儿唠家常的情景在小镇上的厕所里司空见惯。也就是说,小镇上的人把这当做了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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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方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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