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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呢


□ 金 磊

  十多年前的常州延陵西路上,有一家开在地下室的酒吧,叫老房子。无数个晚上,我在夜色斑斓的大街拐角处停住,目光在地洞似的酒吧进口闪烁游移,插在屁兜里的手捏着里边单薄的几张纸币,犹豫片刻,最后会鲜有例外地往下走。往下几步,混杂了啤酒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阴湿气味以及嘈杂的音乐就从地洞口泛滥出来。
  这个酒吧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我一个梦魇。我像一个被洗过脑的人。往往是每个月的工资还没来得及被焐暖,就会全部溶解在那里泛着晨尿般泡沫的啤酒里。然后,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当然地处于混吃蹭喝的尴尬境遇中,就开始后悔,发誓下个月再也不去了,可等工资一拿到手,晨尿般的泡沫就又立刻在我脑中噼啪作响。
  酒吧里烟雾袅袅的光线里,三三两两地围坐着的一些后生们,大都有一些共同特征,譬如长发披肩,譬如美人相伴。那个时候热衷于留长发的男人,最常见的是两种人,黑社会和所谓的艺术青年。小城中这些特立独行的人们,怪异而搞笑地聚集在这个极富寓意的地下空间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相安无事。
  一个摇滚乐队在那里驻场演出。他们是我朋友。但我去那里不是为给他们捧场。他们不缺少捧场的人。作为这个江南小城唯一一支看起来还有点模样的摇滚乐队,那个时候他们的身边围着一大群像我这样被他们居高临下地称为“摇滚乐迷”的年轻人。那个时候摇滚乐很热闹,那个时候搞摇滚是许多被吓破过胆却又照样荷尔蒙过盛的年轻人的光荣和梦想,搞着的,不管搞成啥样,都觉得牛B烘烘:搞不了的,就以听摇滚、接近摇滚乐手为荣。但我不是来给他们捧场的,我绝不会崇拜他们这样尚未入流的摇滚乐队,我是见过世面的。
  我是见过世面的。虽然1990年我没上了北京的大学,但在南京我同样也被摇滚乐烧遍全身,那几年许多红极一时的摇滚乐队到过南京,而我几乎一场不落,崔健、黑豹、唐朝等等。看唐朝的时候是圣诞节,因为买不起票,我和同舍的几,个同学就趁着他们下午排练的机会混进了体育馆。为了躲过清场,几个人在看台座位间冰冷的水泥地上趴下。然后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整整三个小时间,场内不断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我们埋伏在密集的座位椅阵里,不敢轻举妄动。十二月底的水泥地,冰冷而坚硬,冷风从开开关关的大门里吹进来,抽成一丝丝的冰针在椅阵的行列间逡巡。外面下着雪。几只麻雀在顶棚的桁架上扑腾、鸣叫。我小心地向麻木的手上呵着气。脊背冰凉。一堆鸟粪从上面坠落下来,吧嗒一声在我头顶的椅背上绽开。我狼狈地胡乱抹着脸,那几个同伙捂着嘴笑。十几年后的今天,我想起这个经历来仍然纤毫毕现,哑然失笑。
  如上所述,可以证明我确实是见过摇滚乐的大世面的。因此,我怎么可能对这样一支尚在鹦鹉学舌阶段的乐队顶礼膜拜呢?不,绝不,非但不,我还跟他们较着劲。我想,我也要搞点什么,以免给他们追随者的错觉,长了他们的骄横之气。此外,更重要的,也要让围在他们身边的那些鲜花似的女人们醒悟,她们确实有眼不识金镶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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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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