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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直销


□ 冯 静

自从我提前退休,成为一个大闲人后,便成了各品牌直销员眼中的下线,先是我们单位的一位同事,在我要退没退时就对我说:“退了吧,然后跟我干事业去。”我知道她的所谓事业是直销,我不感兴趣,便哼哼哈哈不了了之。
在一次闲聊中,她很严肃地和我说:“告诉你,瘦人容易得癌症。”我听了不很愉快,后来想起她在做直销,看见谁都要在人家脸上巡视一番,不是你最近脸色不好,就是看上去有点亚健康,接着就向你推销产品,也就不生气了。果然,第二天,她送给我一本书,某保健品牌产品介绍,我翻开看看,果然有该产品能治癌症的字样,可我没找到瘦人容易得癌的说法。也懒得和她理论,就冷着脸把书还给她。又一天,几个人在一起闲谈,她又讲了一个她的客户的故事:这个女客户的朋友得了癌症,不久去世了,朋友生前省吃俭用,给丈夫留了一笔钱。可朋友的丈夫在一周之后就找了新欢,接着闪电结婚。女客户大受刺激,看破了世事,从此将家里仅有的几千元钱都拿来买了她的保健品。故事讲完后,我的同事号召大家:看明白没?有钱就得往自己身上花,一点儿都不能给他们留,把自己体格保养好才是真格的。对于她的宣传,大家已经习惯了,不加褒贬,听听而已。否则如果谁附和几句,她就会去找人家推销产品,如果谁对直销这件事不看好,她会嘴一撇,满脸轻蔑地说一句:那叫没知识。
被她这样搞了几次,我已经不胜其烦,心想,她怎么像着了魔似的呢!有点不择手段了。后来经历的多了,我才知道,所有的直销者都被训练出了这种绝好的心理素质:坚忍不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明明是挣人家的钱,却硬是要扭过来说成是为你好,是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才把阳光雨露施与你的,你不感谢都是你无礼。有天,看过一份报纸,那上面有一篇文章说:直销员看中某人要与他见面,那叫“邀约”,觉得某人还有争取的可能,继续找他做工作,那叫“跟进”。我仔细品味,觉得发明者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这样中性、时尚、平等的词,会对人产生一种良好的暗示:我在做一项文明、高雅的事业。随之会信心大增。我暗中佩服他们那套体系的完整和其中的智慧含量。不久,我又真就领略了他们的“邀约”和“跟进”。
某天,我的一个也退了休的同事加邻居打来电话,寒暄一阵后,告诉我,想请我听一个健康讲座,还说,你的手不是有点哆嗦(颤抖)吗!我一听就知道不好,马上说,我对那玩艺不感兴趣,我知道我的性格干不了那个。人家马上换了一个说法:我觉得你这人挺成熟的,你去听听帮我把握把握。我又找出种种不能去的理由。总算推过去了。可人家又留了一个尾巴:这次不能去下次吧!隔了几天,又打来电话,说某人和我有同样毛病,吃他们的保健品好了,然后,有点恶狠狠地说:你老哆嗦什么呀!吃点药不就好了吗!要是平时说这话,态度无论如何都是她对我的关心,可现在她带着挣钱的目的,我就觉得有点儿过分,可碍于同事加邻居的面子,我还是没好意思发火,事后难免生气,我招谁惹谁了,挨她一顿训。
我退休后,想换个活法,卖服装是我久藏于心的愿望。于是就满街找门市房,在一条大街上,一个出租的广告吸引我走过去,近前一看,是一家卖性用品的,里边有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尽管平时这样的地方我看都不会看,这次却走了进去。问起租金多少,客流如何?女人出奇地热情,非让我坐下来。话说得多了一点儿,我就把自己的底都交给她了,她和我说,她是下岗后,才和人合伙干了这家店,结果赔钱。我心想,在一个明晃晃的大街上卖这玩艺一看就没商业头脑,不赔才怪呢!她接着和我说,我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事,是一个什么保健品牌,如何如何好,我一听又是直销,便说,我只想卖服装,不想干别的,接着便想抽身,可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胳臂已经被她拽着了。由于最初的友好气氛,我又不好断然走掉。我几次想找个空隙把话岔开,可人家连珠炮似的就是让你找不到,即使找到一个,刚说没两句,马上又回到原来的话题。这样弄了几个回合。她终于知道我的态度之坚决,我也终于找了一个借口狼狈逃窜。
还有意想不到的,就是家里也并非避风的港湾。春节回婆家过年,丈夫的弟弟向我们展示着一盒盒、一瓶瓶的保健食品,还拿出了几大本材料让我们看,丈夫说,“你可拉倒吧,我们可不吃你那玩艺儿,你也不要干这样的事。”可弟弟不甘心,每每在饭桌上闲聊时提起,结果让大家嘲笑一顿了事。
比丈夫弟弟难对付的是我嫂子的妹妹,也是我的中学同学。一天,突然接到远嫁外地的她从嫂子家打来的电话,说是去青岛参加某直销品牌的培训。亲戚加同学,又多年不见,自然不乏热情,谁想几句话后,她就直奔主题,让我加入他们的团队。她说,他们的团队多么好,产品多么好,新兴行业多么有前途,我得到这个机会多么的幸运!我说,你们的产品在我们这里早已经做了多年,现在,街上就有很多专卖店,六三折就卖,而你们的还是八折,谁买呀!她却丝毫不受打击,马上说,他们那都不规范,我们这规范,干就得干正宗的。我于是又反复申明自己绝对不具有干这事的素质,她说,素质会培养出来,接着又给我讲他们的那些直销明星。周旋了半个多小时后,这次通话终于结束,我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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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6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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