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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日子都是上帝的礼物


□ 陆北威

每一个日子都是上帝的礼物
陆北威

  陆北威江苏丹阳人,供职于南方日报社,主任编辑。著有中短篇小说集《美丽的杨之枫》《节食岁月》《广州丽人》等,另有散文、随笔、诗歌数十万字。
  
  我想,多数人的生命历程大概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吧,年轻时踌躇满志,为着一个大而空泛的理想奋斗,每天忙忙碌碌,动辄热血沸腾,忙些什么不会去想,更不会想未来的岁月;人到中年始谙人生忧乐冷暖,懂得一切来之不易,有不如意的事情想从头开始,无奈许多境遇已成定局,于是只能几分希冀几分浑沌几分侥幸地继续混吧;到真正开始悟出人生的真谛,岁月已将你带入生命的黄昏,剩余的日子不多,离世的时刻日益逼近。时间大人真像一个调皮而又无情的顽童,他玩游戏似的,让你站在生命黄昏苍茫黯淡的暮色里,然后才轻松地一扬手,把你漫长而混沌的生命之路,那些红黄白黑的镜头,放电影似的,逐一微缩在你的眼底,让你急急地追寻,观望,慌乱地反思,忏悔,能不能有所补救,从宽发落,能不能痛改前非,从头再来,你一脸热切地望着时间大人的脸,急急地想拉住时间大人的脚步。他是那么严峻从容,不动声色。

  时间大人,他从来就是天衣无缝,不动声色,深邃莫测,捉摸不透的。他不听从任何人的使唤。这个世界上,似乎金钱加权力算得上老大了,能买到一切,主宰一切,通行无阻,所向无敌。惟独时间对钱权说不。古往今来,有多少权贵富翁,企图凭借钱权延长寿命,但谁又能长生不死呢?面对钱权之威,时间大人,他像铁面包公一样,刚正不阿,六亲不认。他是替天行道,天道怎么会屈从人道?钱权不管有多大能耐,多么威风凛凛,不可一世,都不能阻挡时间的脚步,不能左右生命的循环,它甚至被时间戴上了枷锁,让它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过期作废。看清楚了这一幕,你我也许就会把身外之权之钱,看得轻淡一些了。
  如今人们越来越重视心态,重视生活质量,前所未有地期望快乐。朋友见面先问心态如何,平不平衡。也就是问日子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心态如何当然也受客观因素影响,但说到底,基本上还是主观性的。身外之物,或许别人都可以给你,但是,谁能给你一份好的心情呢?
  那天,朋友们相聚一道喝茶。都是过来人了,自然就聊到生老病死。其中几位朋友是退了休的,之前都是成功人士,官场商场文界学界均混得有头有脸,业绩骄人。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说到今日便流露失落伤感,主要是退之后的门庭冷落,经济上的相对拮据,加上周围人情冷暖的急剧变化,导致了内心的失衡与悲凉。涛是我要好的朋友,品性特别细腻,退休之后情绪一直有点缓不过来。那天说到动情之处,竟潸然泪下,弄得气氛顿时有点伤感。大家都嗟叹了一番。
  叹完想想,这样的结局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绚丽归于平淡,喧哗终将消隐,新叶催陈叶,难道不是生命之树亘古不变的演绎?谁能违反得了改变得了这不可逆转不可变更的规律?伤怀于自然规律,无异于自寻烦恼。在铁的自然规律面前,人只能努力顺应时势,努力调试好自己的精神与心态,努力在新的环境下继续过好自己的日子。聪明者则主动与命运握手言欢,退一步海阔天空,然后继续迂回前进。不经意间回头一望,命运正调皮地冲你笑呢。
  世上万事万物都不能与自然规律抗衡。顺者昌,逆者亡,铁律无情。但大自然又是有情的,万水千山总是情。我非常喜欢孔夫子以山水喻人的那句话,孔夫子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孔夫子认 为,人与大自然是相通的,共融的,人的素质也有山与水的特点,如山的沉稳,可靠,执著,包容等,如水的柔韧,机敏,灵活,善变等。人也一样。仁爱者平稳如山,高瞻远瞩,宽容大度,不忧不惧,所以能够长寿。聪明人则如水一样机灵活泼,不固守成规,不愚昧冥顽,凡事能随机应变,多谋善虑。故智者总是积极的,乐观的。山和水的品格,已为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所欣赏、向慕与追求。人老了,更应感受到大自然博大而深厚的胸怀,膜拜天地,顶礼山川,那是你我灵魂的摇篮,生命的归宿。
  时光如逝水,说老就老了。余下的岁月更为有限,前路不可预知。如何度过这有限而未知的一生,我想,面对数量的日益减少,积极的办法是提高它的质量。如何提高?其实也还是那几句老生常谈:时时保持心情平和,心态平衡,不强求身外之物,不愤世嫉俗,不作不着边际的幻想,遇事想得开,看得破,不惊不诧,一笑了之,泰然处之,相信天下总会太平,用不着杞人忧天。这样的生活,就是很有质量的了。
  能不能有这样的生活,全看你自己。每个人的日子,说到底,其酸甜苦辣,还是由你一手酿造。你能苦中酿蜜,烦中取乐吗?就看你的能耐了。道路如高天,智者如流云。你高兴之时,时光亮丽滋润,阳光雨露一般。你忧伤痛苦了,时光便如一根粗重的绳索,死死缠住你,让你举步维艰。我想,人不可能没有忧伤痛苦,但其中多数,怕还是来自诸多让人难以释怀的欲念杂念,甚至是一些不足挂齿的鸡毛蒜皮小事,也往往把人弄得阴影笼罩,情绪一败涂地,真的就如绳索缠身,让人无法消遥自在,潇洒大度,轻装前进。日子因此变得沉重黯淡,了无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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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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