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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瘦的苦难


□ 陈娜娟

在《艺术世界》2000年1月号上读到能秉明先生的雕塑作品,我哭了。我被一种情怀一种精神感动着,被一种境界召唤着。
在这本杂志上,只刊出了他的六幅雕塑作品,但这六幅就已经让我读了很久很久。它们深深地印进我的脑子,无论时间怎么流逝,它不会流逝。熊秉明的作品是超越时间的。他使时间不再是时间,时间在这里无法检验艺术品,相反,时间却需艺术品来度量。
瘦瘦的人骑在同样瘦瘦的马的身上,细细长长的腿,向前走去。作品用线条状的青铜雕塑而成。马几乎就是一副骨架子,但若把它看成骨架又是极不恰当的,因为它没有骨骼感没有关节也没有骷髅感,最主要的是它们是活的。那是一匹精神的马和一位精神的人——一匹脱离了物质的马和一个抛弃了世俗的人。线条曲折却流畅,瘦瘦的却无比饱满,于是苦难这种情绪走了过来。那里有坚韧、粗糙、挣扎、孤独。挣扎着迈步向前,走上的是一座断桥。默默凝视前方,何去何从?它叙述着一段瘦瘦的故事,以瘦瘦的姿态。像一本小说,一本没有尽头的小说。
人,不是一个容器,他们需要表达需要宣泄。于是,他的作品就有了一种价值。当我轻轻抚摸那幅作品时,仿佛在抚摸我的呼吸,抚摸我的一种情绪。当我欲表达被表达时,我有种欲流泪的畅快与感动。
在雕塑的历史长河中,块与面是主要的语言方式。他却用线条来语言。有一幅作品全部用线条雕塑而成,它在我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情感的波涛。细腻柔韧,汹涌澎湃,无可奈何却又欲罢不能。它用瘦瘦的几根青铜(这个最古老的材料)架构起一个类似人形的欲飞欲掷欲抛的姿态,却又是不可能完成的姿态。深深的苦难,一言难尽!线条流畅、舒缓、柔和、无奈、哭泣、飞扬。瘦弱且单薄的造型,却让生命的情感呼之欲出,让生命的力量饱满、可感、可触。开放性的造型,更给我以无限的想象空间,给我无限的返观自我的时间。我一分钟一分钟地在作品中走向我自己,走向我的情感世界和我的灵魂。
我咀嚼他的线条,并为他的每一条线条而赞叹。那线条是信仰和力量,那姿态是灵魂生存的姿态,是我们总也找不到的感觉。那些线条及由它们组成的空间,在我耳边奏响起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中极其优美而又感伤的第二乐章。孤独的钢琴依柔的弦乐伴奏,缠绵悱恻无所依托的情愫,无不被熊秉明这一幅雕塑的姿态诉说着并凝固成一种流动。还有拉赫玛尼诺大第三钢琴协奏曲第二小节美丽的忧郁和苦难。深沉的钢琴就像那线条的材料,而长号和大提琴的独奏却是那无法完成却已经开始的姿态的忧伤、召唤和美丽。它们像我的爱情,总是无法完成,总是扑过去却拥抱住一怀命运赐给我的幽默,使我总是以一种无法完成的姿态等待着期望着。
那一份苦是文字无力表达的,但在熊秉明那里却被完成。在他那里,没有抽象没有模糊,一切都具体、形象、可触、可抚。尽管他以抽象的形式表现更为抽象的精神世界。作家肖复兴对音乐有这样一段描述:“音乐的神奇,常让我目瞪口呆,在艺术的门类里,大概只有音乐可以保鲜如昨……雕塑行吗?雕塑被称为‘凝固的音乐’,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来屹立在那里,样子未变,还保持着原汁原味。但雕塑毕竟没有声响,不能如同音乐一样尽情放开喉咙,便像是石头的树枝不能随风而婆娑摇曳出芳香。”但是,雕塑却给予我再创更多音乐的可能性,给我更多形象的音乐,它的芬芳不止于感官。我从来就无法分辨音乐与雕塑谁更如何。
艺术品是否都要入流入派或代表什么主义,我不知道,但我坚信,为人生的艺术一定是有价值的,也一定是永恒的。当我一次次被这一幅幅作品感动时,我深切体验到了艺术的价值,以及众多艺术家们用以死相许的激情为艺术献身的精神。当我们没有艺术时,苦难是可恶的也是可怕的。艺术给予我们的有时不仅仅是力量,它使我们活得更像人。
泥巴牛是熊秉明先生的主要作品。他的牛,是古铜与泥巴的结合,它们厚重、沧桑、苦难、朴实、娓娓而诉,情深重却无言,卑微却不奴颜婢膝。自身就是苦难,却饱含悲天悯人的情怀,满含宽容的悲哀。使我阅读到其内深蕴的力量。无论是站立还是不经意的一转头抑或痛苦的回望以及谦卑地夹着尾巴,无不是如此诉说着。想我们人的一生也是如此苦难,因为死亡的无法预测因为生存的无法操纵。可是我们却狂妄地拒苦难以门外,煞费苦心的回避,似乎表现一种强大,实则一种渺小与脆弱。我们竭尽全力发展科技以强壮人类,实际上与此同时也把人类推进了生存的困境。这种生存的困境,甚至是不可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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