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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希特绘画的对象


□ 傅 泓


里希特绘画的对象图片1
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生于1932年,是德国当代重要画家。他早期在东德学习艺术,1961年后到西德学习和工作,作品跨越照相写实绘画和抽象绘画。格哈德·里希特60年代开始制作的照片绘画在他的众多绘画样式中贯穿始终。克劳斯·霍内夫(Klaus Honnef)在《当代艺术》中提到里希特对图片的运用 :“许多绘画作品都可以归结到一幅摄影图像的主题上来,并且可以追溯到原来的照片,尽管它们并非真的是摄影复制品。”然而他的模仿对象是现实还是作为第二现实的图像本身,却一直是个问题。

一、图像

霍内夫在《当代艺术》里把里希特的绘画题材与波普艺术(Pop Art)的图像资源作了区别,而同时,他认为里希特绘画是以图像而不是现实为目的。里希特在1966年写道:“许多业余摄影比最好的塞尚作品还优秀。” 罗伯特·斯托(Robert Storr)认为,这种想法隐含着谦逊,至少是否认自己的作用,这使他忽视自己,并从而使他的作画对象战胜主观思想而占统治地位。布鲁诺·柯拉(Bruno Cora)在《重新建构浪漫主义》一文中分析里希特:“在绘画行为中浮现出来的自动主义无须考虑精确性和抽象的比例因素 ;相反,这些都是由照片事先给予的。其美学价值越缺乏独特性,照片就导致越多的没有个性的、不和谐的客观性存在,里希特就越有可能选择它、强凋它、赋予它价值并描绘它。”
总之,里希特某个时期的表白和他人的评论侧重于说明他关注照片本身更甚于照片所揭示的社会生活。

二、图像的内容

与强调里希特冷漠模仿图像的观点相反,一些观点与证据又充分说明,里希特是在透过照片表达他关心的内容甚至传统写实主义的美学观点。尤其60年代之后的照片绘画更容易被如此看待。
早期,里希特对“平庸”的快照比对“艺术性”的照片更感兴趣。因为他认为,“艺术性” 照片追求所谓的和谐和结构上的效果,而使自己在内容上很贫乏。相反,家庭照上却实实在在地洋溢着生命力。而且,“平庸”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要显示的“内容”,因为他说 :“我用那些所谓的‘平庸’来显示,‘平庸’的是重要的,是充满人性的。”如此看来,表面的不加选择和无动于衷之后显示图片的内容,正是里希特要表达的。在本雅明·布赫洛(Benjamin Buchloh)1986年对里希特的访谈里,画家承认以前说过 :“我的创作不考虑内容,只是不动感情地画一幅照片,然后把它挂出来而已。”接着当布赫洛想指出里希特20世纪60年代早期那些照片主题选择的随机性使得内容不再重要时。里希特当即否认。后期的里希特作为早期里希特的旁观者“纠正”了自己的观点,要求被“正确”地看待——他不只是在为画照片而画照片,内容对他很重要。

三、不确定

在里希特对待图像以及图像的内容这个问题上,现在的分析并不求一个非此即彼的论断,况且在里希特这里是不可能的。从不同文献间的分歧和有些作者论述里的矛盾来看,这不能形成简单结论。尽管里希特的绘画创作还在继续,他仍然可以解释自己的绘画,但是我们并不能企求于他的回答。经过了一些年代之后,他的解释有时是前后矛盾的。
当他2002年与米歇尔·肯迈尔曼(Michael Kimmelman)谈到描绘自己幼子的三幅作品时说:“我现在已经足够老,可以表现我的爱了……我想我保持了一个没有表情的面孔,但是我从来没能真正做到,这很令人窘迫。”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表白,处于他理性的艺术创作观点与人性天然的情感一直没有完全调和。从他曾经认为的照片把他从“艺术的传统观念里解放出来”,以及他说的:“我一无所知,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不理解,什么也不知道”,到他最近的强调——“我信仰美”,这些自我认识上的矛盾折射了他外在的变化 :年龄、世界范围的名誉、商业上的成功、艺术上对立面的变幻。
里希特最初以画平庸无美感的照片去针对学院派,而内心对古典美的偏爱又潜藏在所有的照片绘画中。按布鲁诺·柯拉的观点,里希特的作品远没有忠实于它的模本或严格地复制,画家说:“甚至绘制一件纯粹的复制品时,某些新的东西也会溜进来,不管我是否愿意。甚至某些我实际上并没有掌握的东西。”
里希特说,“从天性而言,我是一个怀疑论者,”他的怀疑对象包括自己。有一段经常被引用的自述——“我不追求任何特别意图的系统或方向。我没有一个程序,风格,进程去追随。我对专家问题、工作主题,对变得有把握没有兴趣。我躲开所有限制,我不知道我想得到什么,我前后矛盾,不关心,被动 ;喜欢模糊且无限的事情,并且,我喜欢持久的不确定。”他的“不确定”是要给自己留有余地,这要联系他的照片绘画之外的其他绘画样式来看。不过显然就他的照片绘画而论,里希特仍然显示了“持久的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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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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